「可現在的問題是，核心崗位也有人在動。」張建華皺著眉頭。
「輪崗方案雖然被暫時壓住了，可鹿小天不會死心。」
「他們一定會想別的辦法，從邊角上一點一點滲透，我今天不防，明天就得防，防不勝防。」
「那你也動起來。」陳啟明看著他。
「周正清搞培訓班，你也可以搞。」
「京州市委書記親自搞的幹部培訓，比組織部搞的更有分量。」
「你去黨校講一堂課，去京州大學搞一個幹部研修班，去開發區辦一期經濟建設專題培訓班。」
「你親自出面，親自講話，親自定調，讓下面的人知道，誰才是京州真正的話事人。」
張建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得把聲勢造起來，不能讓他一個人占著舞台。」
「另外，」陳啟明端起茶杯。
「我建議你，在接下來幾個區的區委書記調整上，提前布局。
快則半年，慢則一年，有幾個區的區委書記要到齡了。
你提前把人選醞釀好，報給組織部，走正規程序。
組織部管的是考核推薦，可最終的任命權在省委，在常委會。
只要常委會上咱們的票數穩住，周正清翻不了天。」
張建華聽完，心裡的那團亂麻終於被理出了一根線頭。「好，我這就回去準備。」
「建華，」陳啟明叫住他。
「有句話，我想跟你說。」
張建華停下腳步，回過頭。
「周正清這個人，你暫時不要動他。
他是沙瑞金推上來的人，你動他，等於直接跟沙瑞金開戰。
他現在還在試探，還在觀望，沒有完全倒過去。
你逼得越緊，他倒得越快。
給他一點空間，讓他覺得自己還能兩邊都不得罪，他反而不會走得太遠。」
張建華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走出陳啟明辦公室的時候，張建華心裡那股火氣已經消了大半。
陳啟明說得對，他現在不能急著跟周正清撕破臉。
真正要防的，是鹿小天，是沙瑞金。
周正清只是一枚棋子，棋子本身沒那麼可怕，可怕的是下棋的人。
張建華回到京州市委，立刻召集了市委辦公廳、市委黨校的負責人，部署了一件事——全市中青年幹部經濟建設專題研修班。
由市委書記張建華親自擔任班主任，親自授課，親自挑選學員。
消息傳出去之後，京州的幹部圈子裡立刻議論紛紛。
「張書記親自辦班，這可是頭一回。」
「聽說學員名單是張書記親自定的，好幾個區縣的局長都在裡面。」
「這不是明擺著嘛，組織部搞了一個班，張書記也搞一個班，這就是在較勁。」
「咱們這些小幹部，別瞎摻和，站隊站錯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議論歸議論，可該報名的還是報名，該參加的還是參加。畢竟，誰也不敢得罪市委書記。
周正清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翻閱一份幹部檔案。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京州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絲笑意，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張建華出手了，很正常。如果他不出手，那才奇怪。
培訓班搞出來，本來就是想逼張建華動一動。
他越動，就越能看出他的底線在哪裡。
周正清放下檔案，拿起電話，撥通了鹿小天的手機。
「鹿副省長，張書記那邊搞了一個經濟建設專題研修班，動靜不小。」
電話那頭傳來鹿小天輕鬆的聲音：「我聽到了，讓他搞，正好。」
「他搞經濟建設，你搞綜合治理，各有側重。」
「等兩邊的學員都結業了，再看看誰教出來的人更能幹、更能扛事。時間會證明一切。」
「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周正清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名單。
那是他在培訓班之外，另外醞釀的一份名單。
不是給培訓班用的，是給未來準備的。
上面列了十幾個名字，都是在基層幹了多年、經驗豐富卻始終上不去的副科級、正科級幹部。
有的是因為不善於經營關係，有的是因為得罪了某個領導，有的是因為站錯了隊。
這些人，是他們下一步要爭取的對象。
不在聚光燈下，可他們才是真正撐起京州基層運轉的人。
爭取了他們，就等於爭取了基層的大多數。
路還長，他不急。
進入十一月，京州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街兩旁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鋪了滿地金黃。
省委大院裡的桂花已經謝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乾冷而清冽的氣息，像是冬天的前奏。
陳啟明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京州市中青年幹部經濟建設專題研修班實施方案》。
方案是張建華讓人送過來的，做得比周正清那期培訓班還要講究，從課程設置到學員選拔到師資配備，每一個環節都細緻入微，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陳啟明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寫著班主任張建華，不由微微笑了一下。
張建華這是在宣示存在感。
周正清搞了一個培訓班，他就搞一個規格更高的研修班，親自掛帥，親自授課，用意很明白——告訴京州所有幹部，我才是京州的話事人。
陳啟明把方案放在一邊，沒有批，也沒有退。
他在等張建華自己來找他。
果然，三天之後，張建華來了。
「陳省長，那份研修班的方案，您看過了嗎？」張建華坐在沙發上，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看過了。」陳啟明端起茶杯。
「您覺得怎麼樣？」
「方案做得很好，思路清晰，課程設置也合理。」陳啟明放下茶杯。
「不過，建華，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這個研修班，是想做給誰看的？」
張建華愣了一下。
「什麼做給誰看？就是培養幹部啊。」
「培養幹部是好事，」陳啟明看著他。
「可你搞研修班，周正清搞培訓班，京州的幹部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覺得你們都是為了培養幹部，他們會覺得——市委書記和組織部長在較勁。
你今天搞一個班，明天他搞一個班，下面的幹部就會覺得上面的班子不團結、不和諧。
這對京州的政治生態，沒有好處。」
張建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