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交接

  周正愣了一下，隨即深深看了陸亦可一眼，似乎想從她平靜的面容下看出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沉聲應道：「是，陸處。我馬上去辦。」

  林振傑也有些發懵。陸亦可這反應……太反常了。配合得簡直不像話。這讓他事先準備好用以應對對方牴觸情緒的說辭，全都憋在了肚子裡，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陸亦可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放手？難道這案子真的有什麼陷阱？不可能，侯局說得清清楚楚，這是沙書記和田書記關注的任務，是天大的功勞！陸亦可肯定是自己頂不住壓力，膽小退縮了，現在不過是故作鎮定罷了！

  這麼一想，林振傑心裡那點不安迅速被一種「撿了便宜」的優越感所取代。他臉上笑容更盛，對陸亦可道：「陸處長真是深明大義，顧全大局！那就麻煩周科長，也辛苦一處的同志們了。」

  陸亦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筆，低頭看文件，擺出了送客的姿態。

  林振傑討了個沒趣，心裡暗罵一句「裝什麼清高」，臉上笑容不變，轉身跟著周正出去了。

  交接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也異常高效。在周正的主持下，一處的人雖然個個臉色不好看，但還是嚴格按照程序，將一箱箱貼著封條的檔案箱，以及加密存儲設備，逐一清點，登記造冊，然後由二處的人簽字接收。

  整個過程中，除了必要的核對用語，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一處的人沉默中帶著憋屈和不解，二處的人則在沉默中透著一種接了「重任」的緊繃和隱隱的興奮。

  林華華沒有參與具體的清點，她一直站在大辦公室的角落裡，咬著嘴唇，看著二處的人將那些凝聚了他們一處大量心血的材料一箱箱搬走，眼圈微微發紅，心裡又委屈又憤怒，更多的還是茫然。

  她實在想不通，陸處為什麼要這麼痛快地把東西交出去？那可是他們沒日沒夜查出來的啊！

  

  等到交接接近尾聲，林振傑志得意滿地帶著人和材料離開後，林華華終於忍不住，衝進了陸亦可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

  「陸處！」林華華的聲音帶著不滿，「我們就這麼把東西全給他們了？那可是我們花了多少功夫，熬了多少夜才弄出來的！他們二處倒好，撿現成的！憑什麼呀！而且……而且那案子那麼重要，侯局明明……」 她想說侯局明明最信任你，為什麼突然交給林振傑那個傢伙？

  陸亦可抬起頭，看著林華華氣得發紅的臉蛋和那雙因為不解和委屈而水汽氤氳的眼睛，心中微軟，但臉上卻沒有任何緩和。

  她沒有回答林華華的問題，而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林振傑親自指揮著將檔案箱搬上二處公務車的背影。



  「給他們？」陸亦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後的林華華聽，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寒意，「他們還以為接過去的是天大的功勞，是往上爬的青雲梯……」

  她轉過身，看著依舊一臉懵懂、氣鼓鼓的林華華，那雙總是清澈熱情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困惑。陸亦可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傻姑娘，有時候單純得讓人心疼，也讓人無奈。

  她走回辦公桌後，坐下，語氣恢復了平淡，卻意有所指：「華華，有些東西，看著是塊寶，搶到手了才知道，可能是塊燒紅的烙鐵，也可能是……裹著糖衣的毒藥。他們願意要，就給他們好了。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以後，二處那邊的事，少打聽，也少摻和。」

  林華華眨巴著眼睛，陸亦可的話她聽懂了字面意思，但裡面的深意，她模模糊糊，似懂非懂。她只覺得陸處今天說話特別高深，特別奇怪。

  但她能感覺到，陸亦可平靜的外表下，壓抑著某種極其沉重和複雜的東西。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被陸亦可一個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了。

  「出去吧，把門帶上。」陸亦可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攤開的文件上，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林華華只好把滿肚子的疑問憋回去，悻悻地「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陸亦可一個人。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幾何圖形。陸亦可並沒有看文件，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材料交出去了，燙手山芋甩給了林振傑和二處。

  她不知道林振傑和二處最終會走向何方，也不知道侯亮平這步棋是妙招還是昏招。她只知道，自己做出了當下唯一能做的、保護自己和身邊人的選擇。至於未來是福是禍，是對是錯，只能交給時間去驗證了。

  寂靜的辦公室里，只剩下牆上時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規律而冷漠，丈量著這風暴眼中，短暫而又漫長的平靜。

  然而，無論是陸亦可，還是剛剛滿載而歸的林振傑，亦或是運籌帷幄的侯亮平，心裡都清楚，這平靜，註定只是下一輪更猛烈風暴來臨前，壓抑的序曲。漢東的夜幕，正在緩緩降臨，而深藏在夜色下的驚濤駭浪，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