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振傑抬頭看著侯亮平那雙充滿不容置疑權威和急切渴望的眼睛,林振傑知道自己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如果拒絕侯亮平,意味著可能失去侯亮平的信任,在這個節骨眼上,等於自毀前程。而且,侯亮平說得對,他是局長,是自己的領導,真要出了事,他確實會頂在前面……大概吧。
一股賭徒般的狠勁,混合著對上司命令的服從,以及對王大路那種「不識時務」的惱怒,最終占據了上風。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最後一絲不安,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但很堅定:「……我明白了,侯局。我這就去安排。保證把他安全帶回來。」
「好!」侯亮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林振傑的肩膀,「這就對了!我就知道,關鍵時刻,振傑你還是靠得住的!快去辦吧,我等你的消息!」
林振傑從侯亮平辦公室退出來,外面的冷空氣似乎都帶著一股壓抑。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才感覺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停著的警車,眼神複雜。他知道,從他點頭答應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踏上了另一條船,一條可能更加兇險,也可能通往更高處的船。他只能希望,侯亮平的判斷是對的,王大路真的只是個紙老虎。
……
與此同時,市委大樓,李達康的辦公室。
李達康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有些焦躁地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不時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大路還沒到,他的心也一點點提了起來。侯亮平那邊的人剛剛去過,王大路現在成了風暴眼的中心,他不能不擔心。
「篤篤篤。」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進!」李達康立刻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門開了,王大路閃身進來,迅速反手關上門。
「達康書記!」王大路低聲喚道,臉上帶著奔波後的些許疲憊,但眼神依舊鎮定。
「大路!來了!」李達康幾步迎上來,平日裡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此刻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急切,「東西呢?帶了嗎?」
王大路沒有說話,只是從貼身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銀色的U盤,緊緊攥在手心。他走到李達康面前,將手裡的U盤遞到李達康面前。
李達康幾乎是搶一般接過U盤,指尖觸碰到金屬外殼冰涼的質感,他卻感覺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既燙手,又讓他血液沸騰。
他立刻轉身回到辦公桌後,插入電腦USB接口,熟練地點開文件夾。
屏幕亮起,視頻開始播放。畫質清晰,角度正好對著沙發區域。林振傑那張看似平和實則咄咄逼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然後是他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在試圖將當年金山事故的罪責引向李達康。接著,是那個年輕調查員語氣嚴厲的威脅:「……給你機會,不要不知好歹!」
李達康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呼吸不自覺地加重。當看到王大路拍案而起,厲聲質問「你們到底是何居心」時,他握緊的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視頻不長,很快就播放完畢。李達康沒有立刻拔出U盤,而是反覆將那段年輕調查員威脅的話,以及王大路反擊的話,倒回去又聽了兩遍。每一個字,都像甘霖一樣,滋潤著他心中那片乾涸已久的復仇之地。
「好!好!好!」李達康連說三個好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因為激動,他的臉頰甚至有些發紅,「大路!謝謝你!謝謝你冒著風險,幫我拿到了這個!有了這個,我看侯亮平還怎麼囂張!他還想整我?我看這回是他自己往槍口上撞!」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侯亮平看到這段視頻時的臉色。歐陽菁受的委屈,自己在高速路口被攔截的恥辱,終於可以一併討還了!
「達康,」王大路看著李達康興奮的樣子,心裡卻反而升起一絲不安,他謹慎地提醒道,「東西是拿到了,但……您真的打算用嗎?侯亮平畢竟是沙書記的人,是空降來的反腐大將。我們如果直接把這個捅出去,會不會……會不會讓上面的矛盾徹底激化?萬一沙瑞金書記護短……」
李達康的興奮稍稍冷卻了一些,他看向王大路,眼神里充滿了安撫和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大路,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我不會傻到現在就把它捅到ZY去。那確實可能適得其反,讓沙瑞金有了藉口,說我李達康干擾反腐大局。」
他拔下U盤,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貼身的口袋,仿佛那是稀世珍寶。「但現在不捅,不等於不用。這東西,就是一把懸在侯亮平,甚至懸在沙瑞金頭頂的劍!有了它,他們再想對我下手,就得掂量掂量後果!他們敢再來一次違規調查、誘供逼供,我就敢把這東西適時地、巧妙地透露給該知道的人!讓他們投鼠忌器!」
他走到王大路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而堅定:「大路,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非常及時。你放心,我李達康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這件事,絕不會把你拖下水。林省長那邊,我也匯報過了,他非常讚賞你的做法。
以後大路集團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只要在我李達康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定幫你解決!你回去安心做生意,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聽到李達康提到林少華,王大路心裡稍定。有了這位省長的默許和支持,分量果然不同。他點了點頭:「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公司了,免得那邊生疑。」
「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李達康送他到門口,又低聲叮囑,「最近一段時間,儘量低調,減少不必要的外出和應酬。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再找你麻煩,立刻聯繫我,或者直接找林省長。」
「明白。」
侯亮平不會善罷甘休,沙瑞金也不會輕易改變策略。但這把「劍」在手,他終於從被動挨打,變成了攻守兼備。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銳利如鷹隼。來吧,侯亮平,沙瑞金,讓我們看看,接下來,誰會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