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擺擺手，打斷他。
「亮平同志，你聽我說完。」
「你調來漢東，我很高興。」
「你是最高檢的骨幹，辦過大案要案，經驗豐富。」
「有你加入，咱們反貪局的力量就能增強不少。」
「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亮平同志，漢東不是京城。」
「在京城，你有鍾家的背景，有最高檢的支持，有各種保護。」
「得罪了人，也有人替你兜著。」
「可在漢東，你只有你自己。」
「如果出了問題，誰能幫你？」
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季昌明說得對。
可他心裡，還是不舒服。
「老季。」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您的擔心，我理解。」
「但是，我是反貪局的幹部，是組織的人。」
「我查案子，是依法依規，不是為了得罪誰。」
「如果有人因為被查就記恨我，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季昌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亮平，你說得對。」
「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有人利用權力，給咱們檢察院施壓，該怎麼辦？」
侯亮平愣住了。
季昌明繼續說。
「如果有人找各種理由，把你的案子調走，讓你白忙一場，你怎麼辦？」
「如果有人給你使絆子，讓你的工作無法開展，你怎麼辦？」
侯亮平的臉色變了。
這些問題，他確實沒想過。
在最高檢的時候，他有鍾家的背景，有組織的支持，很少有人敢給他使絆子。
可在漢東，情況不一樣。
「季檢。」他艱難地開口。
「您說的這些，我確實沒想過。」
季昌明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緩和了一些。
「亮平同志，我不是要打擊你，是要提醒你。」
「你來漢東，想做事，這很好。」
「但做事，不能只靠一腔熱血。」
「得有策略，有分寸，有退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我讓陳海盯著你，不是要害你，是想讓他幫你看清楚這些。」
「如果你查的方向對了，遇到阻力了，陳海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咱們一起想辦法。」
「如果你查的方向不對，或者查得太急，陳海也能及時提醒你，讓你少走彎路。」
「這，才是我讓他盯著你的真正用意。」
侯亮平怔怔地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季昌明不是不信任他，是在保護他。
用他那種謹慎的方式，保護他。
「季檢。」他站起身，向季昌明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誤會您了。」
季昌明連忙站起身，扶起他。
侯亮平直起身，看著他。
「季檢，您的話，我記住了。」
「以後，我一定按您說的做，有策略，有分寸，有退路。」
季昌明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好，亮平同志，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拍拍侯亮平的肩膀。
「去吧，好好干。」
「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侯亮平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季檢。」
季昌明看著他。
侯亮平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季檢，我想問您一件事。」
「什麼事？」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
「丁義珍的案子，為什麼五個月了還在初查？」
季昌明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侯亮平看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亮平同志，這個案子，情況比較複雜。」
「怎麼複雜？」侯亮平追問。
季昌明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你先回去，這件事，以後再說。」
侯亮平知道，季昌明這是在迴避。
但他也知道，不能再問了。
「好，季檢，那我先走了。」
他推門出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季昌明一個人。
他走回窗前，望著窗外的陽光，長長地嘆了口氣。
丁義珍的案子。
這個案子，他知道有問題。
可他能怎麼辦？
舉報人是匿名的，證據是不足的，被舉報人是區委書記，是李達康的心腹。
他怎麼查？
查不出來，是白費功夫。
查出來了，得罪人。
得罪李達康，得罪趙瑞龍，甚至可能得罪趙立春。
這個風險，太大了。
季昌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一來就盯上丁義珍，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中午十二點，省檢察院食堂。
侯亮平端著餐盤，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的腦子裡亂得很。
季昌明的話，陳海的話，丁義珍的案子……
這些事攪在一起，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他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卻嘗不出什麼味道。
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餵？」
「侯局長嗎？我是省政府辦公廳的小陳。」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王省長想請您下午三點來辦公室一趟。」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王省長？
王江濤？
「好，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掛了電話，他盯著手機看了幾秒鐘。
王江濤約見。
這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下午兩點五十分，省政府大樓。
侯亮平站在門口，抬頭望著這棟十幾層高的大樓。
外牆貼著深灰色的瓷磚，在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嚴肅。
門口有武警站崗，進出的工作人員都步履匆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大廳里很寬敞，地上鋪著大理石，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
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等電梯，看到他都禮貌地點點頭。
侯亮平走到電梯前，按下了上行鍵。
電梯門打開，他走了進去。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望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在漢東檢察院工作，還是個小科員。
後來他調去了最高檢，在京城一待就是十幾年。
現在，他又回來了。
電梯門打開，他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省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看到他，連忙迎上來。
「侯局長吧？我是小陳，王省長的秘書。」
侯亮平點點頭。
「王省長在裡面等您，請進。」
小陳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
「王省長，侯局長來了。」
「請進。」
附：請送送禮物吧，每天都是更新三章，可數據忒差了，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