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成的話音落下，整個常委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紅木會議桌兩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王江濤這邊的人，臉上露出了瞭然的神色。
顯然，他們早就知道林鳳成會在這個時候，拋出孫海平違紀的線索。
高育良微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他
早就料到，王江濤既然敢在常委會上硬剛趙立春，就肯定留了後手。
只是他沒想到，王江濤的後手竟然這麼狠，直接從省紀委的角度，坐實了孫海平的問題。
吳春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色。
作為省委組織部部長，他最痛恨的就是幹部隊伍中的腐敗分子。
孫海平不僅失職瀆職，竟然還存在嚴重的違紀違法問題，這樣的幹部，早就該被清除出隊伍了。
而趙立春這邊的人，臉色則難看到了極點。
趙立春靠在椅背上，臉色慘白如紙。
林鳳成在這個關鍵時刻，爆出孫海平的違紀問題。
這一下，徹底把他逼到了絕路。
之前，他還可以說孫海平只是工作失職，可以說王江濤是小題大做，可以說王江濤是排除異己。
但是現在，林鳳成作為省紀委書記，親口說出孫海平存在嚴重的違紀違法問題。
這就意味著，孫海平不僅僅是失職瀆職，更是一個腐敗分子。
在這種情況下，他要是再硬保孫海平，那就是在包庇腐敗分子，就是在和組織作對，就是在自毀前程。
錢輝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心裡清楚，孫海平這次是徹底完了。
誰也救不了他了。
連帶著，趙立春的威望，也會受到致命的打擊。
劉國華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剛才還在大罵高育良忘恩負義，還在為孫海平鳴不平。
可是現在，林鳳成爆出了孫海平的違紀問題，他所有的辯解，都變得蒼白無力，甚至顯得無比可笑。
而最崩潰的，莫過於李達康。
李達康呆呆地站在那裡，身體微微顫抖，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副手，自己一直信任的孫海平，竟然是一個腐敗分子。
他想起了自己剛才在常委會上，信誓旦旦地以京州市委書記的名義，為孫海平擔保，說他是一個合格的領導幹部，說他沒有任何問題。
現在想來，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他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羞愧、憤怒、委屈、失望，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聳動。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趙立春的反應。
過了足足有十分鐘，趙立春才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兇狠和憤怒，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落寞。
他看了一眼林鳳成，聲音沙啞地問道：「鳳成同志，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林鳳成點了點頭，語氣無比嚴肅地說道：「趙書記，我以省紀委書記的身份向您保證，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事實依據的。」
「省紀委已經收到了多封實名舉報信，並且已經掌握了一些初步的證據。」
「如果不是因為孫海平同志是中管幹部，省紀委沒有直接立案調查的權限，我們早就對他採取措施了。」
趙立春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孫海平保不住了。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睜開眼睛，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王江濤的臉上。
王江濤也在看著他，眼神平靜，沒有絲毫的得意，也沒有絲毫的嘲諷。
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趙立春的心裡，湧起了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
真的老了。
已經不是這個年輕氣盛、手段凌厲的王江濤的對手了。
「好吧。」趙立春緩緩開口，聲音疲憊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既然孫海平同志存在這麼嚴重的問題，那我們就按照組織程序來辦吧。」
「現在，我們就王江濤同志提出的，免去孫海平同志京州市委副書記、常委、委員、政法委書記職務的提議，進行舉手表決。」
「贊成的，請舉手。」
趙立春的話音落下，王江濤第一個舉起了手。
緊接著，高育良舉起了手。
然後是吳春林。
然後是林鳳成。
最後是毫無疑問的七票贊成。
壓倒性的優勢。
趙立春閉上眼睛，一行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滑落。
十二年。
他在漢東當了十二年的省委書記。
十二年裡，他一言九鼎，說一不二。
從來沒有任何一次常委會，像今天這樣，讓他如此狼狽，如此屈辱。
從來沒有任何一次，他的提議，被如此壓倒性地否決。
從來沒有任何一次，他的心腹，被如此輕易地拿下。
一個時代，真的結束了。
漢東的天，徹底變了。
「好。」趙立春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七票贊成，四票反對。」
「我宣布，免去孫海平同志京州市委副書記、常委、委員、政法委書記職務。」
「相關手續，由省委組織部負責辦理。」
說完，趙立春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頭也不回地朝著會議室外面走去。
他的腳步，蹣跚而沉重。
背影，落寞而淒涼。
看著趙立春離去的背影，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錢輝和劉國華，也低著頭，默默地跟了出去。
李達康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像。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現在的心裡，正在經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王江濤看著趙立春離去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勝利的喜悅，有對一個時代落幕的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