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趙立春盯著他，眼神里依舊帶著怒火。
「怎麼處理？啊？」
「人家都跟王江濤勾搭上了，你現在才想起來處理？早幹什麼去了！」
「我告訴你李達康，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趙東來一個市公安局局長，他有那麼大的膽子，敢瞞著你跟省里對著幹？」
「我看啊，他就是看準了風向，覺得王江濤現在得勢，想改換門庭了！」
「連你一手提拔起來的人都要反水，你這個市委書記，當得是不是太失敗了？」
這句話，說得很重。
李達康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裡又羞又怒，還有說不出的委屈。
他委屈嗎？
他當然委屈。
他天天起早貪黑，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為了光明峰項目操碎了心，為了京州的經濟發展嘔心瀝血。
他做錯什麼了？
趙東來是他提拔的不假，可公安系統有自己的辦案獨立性，他總不能天天盯著人家具體辦什麼案子吧？
可這些話，他不能說。
在趙立春面前，他只能受著。
誰讓趙立春是省委書記，是他的頂頭上司呢。
誰讓這件事，他確實有疏忽呢。
「趙書記，您放心。」 李達康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十足的鄭重。
「趙東來是我提拔起來的，我就管得了他。」
「山水集團的案子，杜伯仲已經投案了，該承擔的責任都有人承擔了，到此為止了。」
「誰也不准再揪著不放，更不准給您添亂。」
「這件事，我給您一個交代。」
他的語氣很堅定，也帶著十足的底氣。
趙東來畢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份知遇之恩，趙東來不會不認。
他就不信，趙東來真敢跟他對著幹。
趙立春看著他，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可依舊沉著。
「我等著你的交代。」 他緩緩說道，語氣依舊帶著寒意。
「達康同志，你記住，京州不能亂，政法系統的權，必須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光明峰項目很重要，可政治穩定更重要，沒有穩定的局面，再好的項目也白搭。」
「別天天只盯著你那點 GDP，多抬頭看看路，多看看身邊的人。」
「別哪天被人賣了，還幫著人家數錢呢！」
「是，趙書記，我記住了。」 李達康連忙點頭，把話記在心裡。
又訓了幾句，趙立春才擺了擺手，語氣疲憊：「行了，你回去吧，這件事抓緊處理，處理完了給我回個話。」
「好的趙書記，那我先告辭了，您早點休息。」 李達康恭敬地說了一句，轉身退出了書房。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李達康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剛才那十幾分鐘，比他開一下午的項目推進會還要累。
錢輝跟在後面送他出來，拍了拍他的胳膊，小聲安慰道：「李書記，別往心裡去，趙書記也是急了。」
「你也知道，山水集團的事，牽扯到瑞龍，他難免上火。」
「我明白。」 李達康點了點頭，臉色依舊很難看。
「是我工作沒做到位。」
「行了，快回去吧。」 錢輝笑了笑。
「趙東來那邊，你好好說說，都是自己人，說開了就好了。」
「嗯。」
李達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快步下了台階，坐進了車裡。
「回市委。」 他沉聲吩咐了一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可腦子裡，卻全是怒火。
趙立春罵他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
失職？
失敗？
他李達康這輩子，還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
可這筆帳，歸根結底，都要算在趙東來頭上！
這個趙東來，真是太讓他失望了！
跟著他幹了這麼多年，他自問待趙東來不薄，一步步把他從縣局副局長提到市局局長的位置上，對他信任有加，放權讓他干。
結果倒好，人家背地裡早就跟王江濤、跟侯亮平攪和到一起去了，把他蒙在鼓裡，害得他被趙立春劈頭蓋臉罵了一頓，顏面盡失！
簡直是豈有此理！
「小金，」 李達康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得嚇人。
「給趙東來打電話，讓他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就說，我有重要的事要問他。」
語氣里的寒意，讓前排的小金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跟了李達康這麼多年，很少見李書記氣成這樣。
看來，趙局長這次，是真的闖大禍了。
「好的李書記，我馬上就打。」 小金連忙應道，拿出手機翻起了號碼。
車子行駛在深秋的夜色里，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向後倒退，映在李達康陰沉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明天，他非要好好問問趙東來不可。
問問他，到底是誰的人，到底站在哪一邊！
十月二十一日的清晨，京州市委大院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八點五十分，趙東來的車緩緩駛入了市委大院。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身姿挺拔，可臉上的神色卻格外凝重。
昨天晚上，李書記的秘書小金打來電話，讓他今天上午九點到書記辦公室一趟，說有重要事情。
電話里小金的語氣很嚴肅，沒說是什麼事，可趙東來心裡卻咯噔一下，瞬間就猜到了七八分。
怕是…… 配合反貪局查案的事。
掛了電話之後，趙東來就坐在辦公室里，抽了整整半包煙。
他知道這件事遲早會露餡，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而且直接捅到了李達康那裡。
他心裡很清楚，李達康一旦知道了，肯定會大發雷霆。
畢竟，李達康對他有知遇之恩。
當年他在林城縣局被排擠，是李達康慧眼識珠，把他提了上來，一路栽培，才有了他今天的位置。
沒有李達康，就沒有他趙東來的今天。
於公，李達康是他的頂頭上司，京州市委書記，他的工作本就該向李達康匯報。
於私，李達康是他的伯樂，是他的恩人，他不能對不起這份信任。
可查案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