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李書記也太小題大做了,不就是見了下省廳領導嗎?至於發那麼大火?」
「我看啊,李書記就是太霸道了,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搞得大家都縮手縮腳的,工作都沒法幹了。」
他這話,是心裡話,也是故意說給趙東來聽的。
他知道趙東來心裡也未必認同李達康的做法,說不定還能引起點共鳴。
可他沒想到,這話一出口,趙東來反而更生氣了。
「程度!你胡說八道什麼!」 趙東來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李書記也是你能議論的?」
「李書記是市委書記,是我們的領導,他批評你,是為你好!」
「你不虛心接受,還在背後抱怨,像話嗎?」
趙東來是真的有點火了。
程度飄成什麼樣了?
連李達康都敢議論了?
就算心裡有想法,也不能當著他的面說出來啊!
這要是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程度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心裡卻不以為然。
裝什麼裝。
你趙東來心裡難道就沒覺得李達康霸道?
不過是不敢說罷了。
趙東來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更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決定把話挑明了說。
「程度,我警告你。」 趙東來盯著他,語氣格外鄭重。
「別以為有省廳的人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京州的幹部,就要守京州的規矩。」
「李書記已經有了撤你職的意思,你最好收斂點,別自毀前程。」
他本以為,說出撤職的事,程度會緊張,會害怕,會認錯。
可沒想到,程度只是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得很:「哦,是嗎?」
「撤就撤吧,反正我問心無愧。」
「真要是覺得我不適合這個位置,我服從組織安排。」
那副無所謂的樣子,仿佛撤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事。
趙東來愣住了。
他沒想到,程度竟然是這個反應。
連撤職都不怕?
看來,祁同偉那邊,是真給他許諾了什麼。
不然,他不可能這麼有恃無恐。
趙東來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失望,也有一股怒火。
他本來還想著,程度要是肯認錯,態度好點,他還能在李達康面前幫他求求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現在看來,根本沒必要。
人家根本不在乎。
「好,好得很。」 趙東來氣得笑了,點了點頭。
「程度,你真是長本事了。」
「既然你這個態度,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回去等著吧,市局的調整文件,很快就會下來。」
程度站起身,敬了個禮,語氣依舊平靜:「是,趙局,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滾。」 趙東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程度也不生氣,轉身就走,腳步依舊平穩。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趙東來坐在椅子上,看著緊閉的房門,氣得胸口起伏。
混帳東西!
真是混帳東西!
他當初怎麼就沒看出來,程度是這種白眼狼?
虧他以前還覺得程度能力強,能幹事,好幾次在李達康面前誇他。
現在看來,真是瞎了眼!
趙東來越想越氣,拿起桌上的茶杯,想摔,又忍住了。
摔了還得自己收拾,犯不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平復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慢慢冷靜下來。
現在生氣沒用。
關鍵是,接下來怎麼辦。
真的撤掉程度?
可撤了之後呢?
祁同偉那邊怎麼辦?
趙東來皺著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子裡飛速地思索著。
硬來肯定是不行的。
真把祁同偉惹毛了,直接把程度調到省廳,安排個副處級的位置,那他們就成笑話了。不僅沒懲罰到程度,反而讓人家升了。
而且,還會徹底得罪省廳,以後市局的工作更不好開展。
可不撤,也不行。
李達康那邊已經放話了,他也答應了。
要是辦不成,李達康會怎麼看他?會不會覺得他趙東來也靠不住,也有二心?
兩頭都難。
趙東來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了個折中的辦法。
撤職太扎眼,容易引起省廳的注意。
不如先把程度調離光明分局,平級調動,去別的分局當個局長,或者調到市局機關,找個閒職掛著。
這樣一來,既給了李達康交代,把程度從重要位置上挪開了,也不算完全撕破臉,祁同偉那邊也說不出什麼。
畢竟,只是正常的幹部輪崗,沒降職,沒處分,誰也挑不出毛病。
對,就這麼辦。
趙東來眼睛一亮,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既不得罪省廳,也能給李書記一個交代。
至於程度,雖然還是局長,但離開了光明區,離開了光明峰項目,權力就小多了,也算是一種懲罰。
至於後續,慢慢再說。
等這件事的風頭過了,再慢慢處理。
想通了之後,趙東來心裡輕鬆了不少。
他拿起電話,給李達康的秘書小金打了過去,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問小金李書記現在有沒有空,他想匯報一下調整方案。
小金進去問了問,很快回話說李書記有空,可以過去。
趙東來整理了一下文件,起身又去了市委。
他把自己的方案跟李達康一說,李達康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他本來是想直接撤了程度的職務,狠狠殺一儆百。
可趙東來說的也有道理,真逼急了,祁同偉把人調去省廳,反而更麻煩。
平級調動,挪個位置,既把程度從關鍵崗位上拿下來了,又不會引起太大的反彈,確實穩妥些。
「行吧,就按你說的辦。」 李達康最終點了頭。
「不過,不能再讓他管一線了,找個閒職掛起來,別讓他再插手光明峰的事。」
「您放心,我明白。」 趙東來連忙應道。
從市委出來,趙東來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總算是把這件事,暫時應付過去了。
只是他也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程度的事,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