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林烽隱入後山蒼鬱的林子。
阿月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幾步遠,手裡提著個空背簍。
她發現這個沉默的男人,對山林的理解似乎比草原上最老練的獵人還要深刻。
「這裡,山雞,剛過去不久,不止一隻。」林烽低聲道,聲音平穩,不帶絲毫獵人的興奮,只有冷靜的陳述。
他拿出繩套和觸發機關,布置好。
「設伏,比追逐更省力。」他一邊布置,一邊解釋,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身後那個沉默的觀察者傳授經驗。
阿月默默看著,將他的手法記在心裡。
布置好陷阱區域,林烽繼續深入。
透過枝葉縫隙,可見不遠處幾隻灰褐色的野兔正在一處稀疏的草地上啃食草根,長耳不時轉動,警惕十足。
林烽緩緩取下鐵脊弓,搭上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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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步,微風,目標斷續移動。
就在那隻公兔停下咀嚼,抬頭張望的瞬間——
弓弦嗡鳴輕微卻銳利,箭矢破空之聲幾乎被風聲掩蓋。
「噗!」
箭矢精準無比地從野兔頸側射入,穿透而過,將其牢牢釘在地上!
另外幾隻野兔受驚,猛地竄起。
「嗖!」第二箭幾乎是銜著第一箭的尾音射出,又射中一隻。
阿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不是沒見過好箭術,草原上的神射手也能百步穿楊。
但林烽的箭,不一樣。
那不是單純的精準,而是融合了預判、誘導、對環境利用的冰冷計算。
他們來到一處山澗附近,水流潺潺,附近泥土濕潤,有更多雜亂的蹄印和啃食痕跡。
「有獐子,不止一頭,可能還有更大的。」
林烽蹲下,仔細分辨著泥地上的印記,手指丈量著蹄印的深淺和間距。
他找了一處上風口的岩石後作為隱蔽點,這裡視野開闊,能俯瞰山澗下游一片相對平坦的草地。
「在這裡等。它們會來喝水。」
等待是漫長的,林烽卻極有耐心,如同一塊真正的岩石,紋絲不動,連呼吸都調整到最緩。
阿月也學著他的樣子,隱在另一塊石頭後,靜靜等待。
終於,下游的灌木叢晃動,幾頭棕灰色的獐子警惕地探出頭,四下張望許久,才慢慢踱到水邊喝水。
其中一頭公獐體型格外雄壯。
「嗖!」
箭矢離弦,帶著比之前更凌厲的尖嘯!
那頭壯碩的公獐正在低頭飲水,箭矢瞬息而至,精準地貫入其耳後頸椎連接處的薄弱部位!
「哞——!」公獐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隨即轟然側倒,四肢抽搐,眼見不活了。
其他獐子驚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林烽起身,準備前去收取這最大戰利品時,異變陡生!
山澗上游的密林中,猛地傳來連續的撞擊聲!一頭體型龐大的黑影撞開灌木,帶著腥風猛撲而下!
竟是一頭被獐子血腥氣吸引來的成年野豬!
這畜生肩高近米,鬃毛如戟,獠外翻,赤紅的小眼睛裡滿是狂怒與貪婪,直衝過來!
「退後!」林烽厲喝一聲。
他瞬間將鐵脊弓背回身後,反手抽出了腰間那柄磨得雪亮的軍刀。
阿月反應極快,在林烽出聲的同時已向後急退數步,順手從背簍旁抽出了她那把一直帶著的鏽柴刀,橫在身前。
她眼神死死盯住衝來的野豬,身體微躬,竟是擺出了搏殺的架勢,毫無尋常女子的慌亂。
野豬沖勢極猛,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轉眼已到林烽近前,低吼著,獠牙對準林烽,埋頭猛撞!
林烽不退反進,在野豬即將撞上的剎那,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側前方滑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面衝撞。
同時手中軍刀寒光一閃,自下而上,精準地劃向野豬相對柔軟的脖頸側面!
「噗嗤!」刀鋒入肉。
但野豬皮糙肉厚,衝鋒的慣性又大,這一刀雖深,卻未能致命,反而激起了它更狂暴的凶性。
野豬慘嚎一聲,猛地擰身,粗壯的軀體帶著巨大的力量橫掃而來!
林烽似乎早有所料,一刀得手,毫不戀戰,足下發力,身體如柳絮般向後飄退,再次避開橫掃。
野豬轉身不及,將側面暴露。
就是現在!
一直蓄勢待發的阿月動了!她沒有像尋常人那樣尖叫著胡亂劈砍,而是如同潛伏的母豹,抓住野豬轉身、視線盲區的瞬間,猛地竄出!
她手中的鏽柴刀劃出一道並不華麗卻狠辣無比的弧線,狠狠斬在野豬的一條後腿關節處!
「咔嚓!」骨裂聲響起!
野豬後腿一軟,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向一側傾倒!
林烽怎會放過這絕佳機會?
他如影隨形般貼上,手中軍刀化作一道冷電,自野豬因痛嚎而暴露的咽喉要害狠狠刺入,直沒至柄!隨即手腕猛地一擰一絞!
野豬的嚎叫戛然而止,只剩喉間「咯咯」的漏氣聲,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幾下,便再不動彈。
林烽緩緩拔出血淋淋的軍刀,在野豬粗硬的鬃毛上擦拭乾淨,收刀入鞘。
他看了一眼野豬後腿那處深可見骨的傷口——阿月那一刀,時機、角度、力度,拿捏得堪稱完美,絕非普通人能做到。
阿月也站直了身體,握著柴刀的手穩如磐石,灰撲撲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在看向林烽時,少了幾分漠然,多了些難以言喻的凝重。
剛才那一刻的配合,近乎本能,無聲卻高效。
林烽看向阿月:「柴刀廢了,回頭給你打把新的。」
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剛才,幹得不錯。」
阿月握著那柄徹底卷刃崩口的鏽柴刀,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下巴。
當林烽和阿月拖著沉重的獐子和野豬,帶著滿背簍的兔子和套中的山雞回到小院時,夕陽已將天際染紅。
院子裡,正在晾曬野菜的石秀和教石草兒認字的柳芸,看到這駭人的收穫,都驚呆了。
一頭壯碩的獐子,外加一頭比獐子還要大上一圈的野豬!還有滿簍的兔子和山雞!這……這是一天打獵的收穫?
當晚,小院裡飄出的肉香格外濃郁。
大鍋燉煮著野豬腿骨和獐子肉,油脂在湯麵上滾動。
飯桌上,氣氛有些不同。
石草兒啃著烤得焦香的獐子肉排,滿嘴流油,開心得眼睛眯成月牙。
石秀和柳芸不斷給林烽和阿月碗裡夾著最肥美的肉塊,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欽佩和……一種近乎依賴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