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不去,這就是下場!」
眾人這才硬著頭皮,分散搜索。
但隊形鬆散,眼神飄忽,顯然嚇破了膽。
林烽在門後陰影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馬是他殺的,哨塔上的人也是他掛的。用土匪自己的腰帶,在睡夢中勒死,再偽裝成上吊。
很簡單的手法,但很有效。
恐懼,有時候比刀更鋒利。
他趁著混亂,從後窗翻出,幾個起落,消失在寨子邊緣的黑暗中。
回到山洞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林烽搬開石塊鑽進洞,蘇挽月已經醒來,看見是他,才鬆了口氣。
「林恩公,你……你沒事吧?」
「沒事。」林烽坐下,「現在走。」
晨光穿過樹葉縫隙,在崎嶇的山道上灑下斑駁光影。
兩人已走了一個多時辰,離出山口不遠了。
這一路出奇的平靜,沒遇到搜山的土匪,連鳥獸聲都稀少。
「林恩公,」蘇挽月忽然停下,轉身看他,臉上帶著猶豫。
「前頭就是出山口了。我……我自己能回去。你別送了。」
「送到官道。」林烽語氣不容置疑。
又行一炷香,前方豁然開朗。
遠處,能看見田野、村落,還有隱約的城牆輪廓——是潁川府城。
「到了。」林烽停下腳步。
「沿著官道往東,二十里就是潁川城。你認得路吧?」
蘇挽月點頭,卻站著不動。她看著林烽,眼圈又紅了。
「林恩公,」她聲音發顫。
「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挽月……挽月能知道你住哪兒麼?日後……日後好報答。」
「不必報答。」
林烽從懷中取出個小布袋,塞進她手裡。
「這裡面有些碎銀,回去吧。」
蘇挽月握著布袋,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忽然雙膝一彎,就要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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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一把托住她手臂:「這是做什麼?」
「挽月這條命是恩公救的,無以為報,只能……」蘇挽月泣不成聲。
「起來。」林烽將她扶起,鬆開手,後退一步。
「蘇小姐,救你只是順手。不必掛懷。回家後,好好過日子,就當……做了一場噩夢。」
蘇挽月重重點頭,抹了把淚,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上官道。
走了十幾步,又回頭。
「林恩公!」她忽然喊道,「你……你一定要平安!」
林烽沒回答,只揮了揮手。
蘇挽月咬了咬唇,轉身快步離去。
林烽站在山道口,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官道盡頭,才轉身,重新沒入山林。
他還有事要做。鐵礦……這條線,必須查下去。
但不知為何,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他轉身,向著蘇挽月去的地方跟去
黃昏。潁川城,蘇府。
蘇挽月跪在堂前,低著頭,聽著父親蘇百萬的怒斥。
「荒唐!簡直荒唐!」蘇百萬拍著桌子,臉色鐵青。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在山匪窩裡過了夜!清白何在?名節何在?你讓我蘇家的臉往哪兒擱!」
「老爺,您消消氣……」
蘇夫人抹著淚,想勸,被蘇百萬一眼瞪回去。
「消氣?我怎麼消氣!」
蘇百萬指著蘇挽月,「李家的婚事,黃了!今早李家派人來,說你家女兒被土匪擄去,誰知還干不乾淨,這親事,作罷!」
蘇挽月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
「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土匪有沒有……」
蘇百萬說不下去,臉色發黑。
「沒有!」蘇挽月猛地抬頭,眼中含淚,但眼神堅定。
「女兒清清白白!是恩公救了我!」
「恩公?哪個恩公?」
「一位過路的俠士,姓林,單名一個烽字。」蘇挽月道。
「是他從土匪手中救下女兒,又護送女兒出山。若無他,女兒早已……」
「姓林?林烽?」蘇百萬皺眉。
「沒聽說過。是江湖人?」
「女兒不知。但恩公武藝高強,為人正直,絕非歹人。」
「武藝高強?」蘇百萬冷笑。
「那又如何?你被土匪擄去,是事實!在山裡待了,是事實!李家退婚,也是事實!現在全潁川城都知道,你讓我這張老臉,以後怎麼見人!」
蘇挽月臉色慘白,咬著唇,不再說話。
蘇夫人哭道:「老爺,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月兒能平安回來,已是萬幸。那李家……退了也罷,如此薄情寡義,不嫁也罷!」
「你懂什麼!」蘇百萬怒道。
許久,蘇百萬長嘆一聲,頹然坐下:「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月兒,你先回房休息。這幾日,不要出門。」
「是。」
蘇挽月低聲應了,起身,踉蹌著走出堂屋。
回到自己閨房,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
她知道,自己成了潁川城的笑柄。
林恩公……你現在在哪兒?
這日午後,蘇百萬忽然將她叫到書房。
書房裡除了父母,還有個陌生的中年婦人。
「月兒,這位是王媒婆。」蘇百萬道。
「王媽媽手頭有戶人家,不介意你的事,願娶你為妻。」
蘇挽月身子一僵。
「城西開綢緞莊的劉老爺, 今年四十八,正房去年病故了,想續弦。劉老爺說了,不介意蘇小姐的事。」王媒婆笑道。
四十八……續弦……蘇挽月眼前發黑。
「月兒,你覺得如何?」 蘇百萬捻著鬍鬚。
蘇挽月猛地抬頭:「我不嫁。」
「你反了!」蘇百萬拍案而起。
「我告訴你,這門親事,你不嫁也得嫁!」
蘇挽月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王媒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起身道:「那老身就先回去報喜了。蘇老爺,蘇夫人,留步。」
她扭著腰走了。
書房裡只剩一家三口。
蘇夫人抱著女兒痛哭,蘇百萬鐵青著臉,摔門而去。
夜裡,蘇挽月坐在窗前,看著天上冷月,手中攥著那個小布袋。
布袋裡,是那日林烽給她路上應急碎銀。
她摩挲著碎銀,心中湧起絕望。
難道真要嫁給那個五十歲的老頭,了此殘生?
不,她寧願死。
她起身,從妝奩中取出剪刀,對準心口。
但手在抖,下不去手。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嗒」的一聲,像石子落在瓦上。
她一驚,抬頭,就見一道黑影如落葉般飄進窗內,落地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