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義投降的消息,在許昌城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位在張茂麾下以驍勇善戰聞名的悍將,竟然在兵敗被俘之後如此乾脆地選擇了歸降,這讓不少原本還在觀望的許昌士紳和官吏們,心中對林烽的看法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連張茂的心腹大將都投降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北境的勢力,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了。
林烽沒有浪費這個機會。他讓人在城中張貼告示,將李崇義投降的消息公之於眾,並宣布李崇義將被任命為北境軍騎兵副統領,享受與北境將領同等的待遇。
這一舉動,如同一塊投入湖中的巨石,在許昌城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當天晚上,林烽在都督府設宴,款待李崇義。
宴席上,林烽沒有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而是以平等的態度對待李崇義,頻頻舉杯,與他談論兵法、騎兵戰術和中原的局勢。
李崇義原本還有些拘謹和忐忑,但在林烽那坦誠而溫和的態度下,漸漸放鬆了下來,話也多了起來。
酒過三巡,李崇義放下酒杯,看著林烽,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侯爺,末將有個問題,憋在心裡很久了。不知當問不當問?」
林烽放下酒杯,微笑道:「李將軍但說無妨。」
李崇義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末將跟隨張茂十二年,自認對他的了解不淺。他這個人,雖然多疑,但並不愚蠢。他為什麼會相信侯爺在許昌城中兵力空虛,從而貿然出兵?」
林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崇義,緩緩道:「因為他想贏。」
李崇義愣了一下:「想贏?」
「對,想贏。」林烽放下酒杯,「張茂在陳留經營多年,一直想擴張地盤,但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劉仁恭在的時候,他不敢輕舉妄動;劉仁恭被我滅了之後,他又擔心下一個就是我。當他得知許昌城中兵力空虛的時候,他心中的貪念壓過了理智。他告訴自己,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來。於是,他就出兵了。」
他頓了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張茂的弱點,就是太想贏了。而只要他有這個弱點,他就一定會犯錯。」
李崇義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看著林烽,目光中帶著一種由衷的敬佩:「侯爺不僅用兵如神,對人心的洞察,更是讓末將佩服。」
林烽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酒杯,向李崇義示意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幾天,許昌城中一片平靜。
張茂在吃了那次虧之後,似乎也老實了不少,沒有再派兵來騷擾。
趙雲虎率兵退回陳留後,也沒有了進一步的動靜。整個中原北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
但許昌城中的平靜,持續了不到五天。
這天深夜,月黑風高,許昌城籠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都督府後院,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只有書房的燈光還亮著,映出林烽伏案批閱公文的剪影。
他剛剛處理完一批公文,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
深秋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動了桌上的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到連日來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的耳朵微微一動。
他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那聲音很輕,仿佛只是夜風吹落了一片枯葉。
但林烽的直覺告訴他,那不是風聲,那是人的腳尖點在瓦片上發出的聲音,雖然極其輕微,但在寂靜的夜中,逃不過他這個經過特種兵訓練的耳朵。
他沒有回頭,依然站在窗前,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但他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腰間的斷岳刀刀柄上。
屋頂上,三道黑色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沿著瓦片的斜坡,無聲無息地向書房屋頂的正中央靠近。
他們的動作極其熟練,每一步都踩在瓦片的接縫處,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他們的手中,各握著一柄淬了毒的短刃,在夜色中泛著幽藍的寒光。
他們是張茂花重金從江湖上招募來的刺客,專門執行這種見不得光的任務。三人配合多年,從未失手過。
為首的黑衣人打了個手勢,另外兩人迅速分散開來,分別占據了書房屋頂的兩個角落,形成了三角形的包圍態勢。
為首的黑衣人掀開幾片瓦片,露出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洞口,縱身一躍,如同一隻黑色的夜梟,無聲無息地落入了書房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雙腳即將落地的那一刻,一道凌厲的刀光,如同黑夜中乍現的閃電,迎頭劈來!
那黑衣人心中大驚,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刺客,在空中硬生生扭轉身體,手中的短刃橫架而出,試圖格擋那道刀光!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書房中炸響!那黑衣人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短刃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短刃脫手飛出,旋轉著飛入黑暗中,釘在了牆壁上。
他的身體也被那股力量震得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還想掙扎著爬起來,但一柄冰冷的長刀,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林烽手握斷岳刀,刀鋒穩穩地抵在那黑衣人的咽喉處,「誰派你來的?」
那黑衣人咬著牙,不說話,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他的腮幫子微微一動,林烽立刻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他要咬碎藏在後槽牙中的毒囊,自殺滅口!
林烽的刀鋒微微一轉,刀背準確地敲在了那黑衣人的下頜關節處。「咔嚓」一聲輕響,那黑衣人的下巴被卸了下來,毒囊從他口中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兩滾,停了下來。
黑衣人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慘叫,雙手捂著被卸掉的下巴,疼得滿地打滾。
林烽看都沒看他一眼,抬起頭,望向屋頂那個被掀開的洞口,朗聲道:「屋頂上的兩位,你們的同伴已經失手了。是自己下來,還是我請你們下來?」
屋頂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兩聲嘆息。
緊接著,兩道黑色的身影從洞口躍下,落在書房中,將手中的短刃丟在地上,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林烽緩緩收刀入鞘,走到案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說吧。張茂花了多少錢雇你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