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立刻打起精神。
只見西門的城樓里,一名士兵提著燈籠走出來,沿著牆垛走了一段,像是巡夜。
可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抬手將燈籠高高舉起,在空中畫了兩個圈。片刻後,那燈籠似乎晃了晃,滅了一下,又亮起來。
緊接著,城樓中又走出兩個人,手裡各提著一盞紅燈,一左一右,懸掛在城樓兩角的飛檐下。
三盞紅燈,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鐵牛猛地攥緊了拳頭:「來了!」
他低喝一聲:「傳令,全軍戒備。按計劃,前隊跟我走,後隊留林中接應,聽我信號再動。」
他翻身上馬,率前隊一千精騎緩緩退出野槐林,從一條乾涸的河溝中靠近西門城牆。馬蹄踏在乾裂的河床上,發出悶悶的響聲,被夜風掩蓋了大半。
到了離城門約三百步處,鐵牛勒馬停下。
他隱隱看到,城門下的縫隙中透出一線燈光——城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全 】
片刻後,那縫隙擴大,一個人影閃出來,提著氣死風燈,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朝鐵牛的方向晃了三下。正是劉武。
鐵牛心中大喜,一揮手:「上!」
他催馬前沖,身後的精騎跟著他如一陣風般沖向城門。三百步的距離,轉眼即至。
到了城門洞口,劉武側身立在門邊,急促道:「鐵牛將軍,我家將軍正在城樓上穩住守軍。快進城!」
鐵牛沒有多猶豫,和眾人縱馬沖入城門洞。
然而,就在他前蹄踏進門洞的一瞬間,一陣刺骨的寒意沒來由地從後背躥起。
他猛一勒馬,戰馬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幾乎在同時,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轟隆!」
鐵牛抬頭,瞳孔驟縮。頭頂一道沉重的鐵閘正以千鈞之勢轟然砸落。
那是城門洞內設的千斤閘!若被砸中,連人帶馬都要被碾成肉泥。
鐵牛來不及多想,暴喝一聲:「退!」他翻身下馬,一把扯住馬轡,奮力往外一帶,那馬嘶聲慘烈,堪堪從閘下躥出。
可跟著他身後的幾名騎兵就沒那麼幸運了——鐵閘落下的瞬間,將三名騎兵連人帶馬砸在門下,慘叫聲被厚重的鐵閘悶在下面,戛然而止。
鐵牛跌跌撞撞地退出城門洞,還沒站穩,便聽城頭上傳來一陣呼喝。
剎那間,西門城樓上燈火通明,火把如繁星般亮起,將城門洞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城牆兩側的垛口後,不知何時已站滿了弓弩手——弓弦繃緊的聲音密集如雨,箭尖在火光下泛著寒芒。
一道身影從城樓中緩步走出。那人身披玄甲,腰懸長劍,面上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是韓子韜。
韓子韜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鐵牛,「鐵牛將軍,老夫在此恭候多時了。」
鐵牛面色鐵青,雙錘在手,怒喝道:「周遵呢?!叫他出來說話!」
韓子韜笑了笑:「周遵?他此刻想必已經喝下了那杯送行酒,睡得正香。將軍以為那三盞紅燈當真是降書?那不過是老夫與大王安排的一齣戲,專等將軍入瓮。」
他話音一落,城牆上的弓弩手齊齊踏前一步,箭簇全部指向城下的鐵牛和北境軍。
鐵牛的心猛沉下去。中計了。
他帶了三千精騎,幾百人已經進入了城門洞中被鐵閘隔斷,城上箭矢齊發,那幾百人恐怕凶多吉少。
他攥緊雙錘,頭腦卻異常冷靜。退路還在——城門洞雖然被封,但城門外還有兩千多人,只要撤出箭矢射程之外,便不至於全軍覆沒。
「全隊後撤!退出西門!」鐵牛一聲暴喝,提錘轉身便走。
可韓子韜豈容他輕易退去?城樓上令旗一揮,弓弩手齊射,箭如飛蝗般傾瀉而下。
鐵牛舞動雙錘,將自己護得密不透風,箭矢打在錘面上叮噹亂響,火星四濺。
他且戰且退,身邊的人不斷中箭倒下。每一倒下的人,都讓鐵牛心頭如刀割一般。
就在這時,城門內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鐵牛回頭一看,只見城門洞中火光沖天,那扇千斤閘竟被人從裡面硬生生地拉歪了,一人渾身是血,披頭散髮,手提一桿長槍,踉蹌著從城門洞中沖了出來。
鐵牛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周遵!
周遵滿臉血污,雙臂都在發抖。他嘶聲喊道:「鐵牛將軍!快走!別管城門了,撤!他們還有後手!」
話音剛落,城樓上又是一排箭雨落下。周遵用力推了鐵牛一把:「走!我斷後!」
鐵牛一時之間百感交集,來不及細想,一把拽住周遵的胳膊:「一起走!」
周遵卻掙脫了他的手,慘笑一聲:「你帶著兄弟們走,我替你擋住城門口的追兵。」
他猛地回頭,朝城門洞方向嘶吼:「劉武!帶你的人跟著鐵牛將軍走!向北境軍大營!快!」
劉武帶著十餘名周遵的親兵從城門洞中衝出來,人人渾身浴血。
他一把拉住周遵的胳膊:「將軍!要走一起走!」
周遵一把甩開他,語氣急切:「婆娘什麼!再不走,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他將劉武猛然推向鐵牛那邊:「快滾!」
鐵牛看著這位沙場老將,咬了咬牙,一把拽住劉武:「走!」
他轉身朝城外狂奔,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周遵正提著長槍,轉身面對城門洞的方向,孤身擋在湧出的趙軍追兵面前。
城樓上的韓子韜看著鐵牛率殘兵退去,他吩咐身旁的將領:「追。追出五里便回,不得深入。」
那將領領命,率數千騎衝出城門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