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給人說過不止一次媒,有經驗,見秦山河過來,拉著那姑娘就迎了上去。
人民商店門口人來人往的,說個話都不方便,不是什麼適合相親的地方。
「山河,這是周夏蓮,夏蓮,這是我們單位的秦科長,大名秦山河。」
簡單做了個介紹,不等兩人尷尬,劉姐接著提議道:「山河,這也到吃飯點兒了,咱們一塊兒找個地方坐坐,吃點東西啊?」
這年頭相親不用擔心飯托或者蹭飯黨,秦山河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點頭答應了一聲,推著自行車帶著劉姐和周夏蓮朝著不遠處的國營飯館兒走去。
周夏蓮和劉姐走在後面,這姑娘覺得頭一次見面就吃人家的不好,悄悄給劉姐說:
「姨,哪有剛見面就讓人家請客吃飯的?他會不會覺得我饞嘴啊?要不找個地方,先跟人家說說我家的情況吧。」
「不用,你聽姨的安排就行了。你家的情況我跟他說了…」
「他不嫌棄吧?」
「沒有沒有,我們秦科長可是一個好人,你得抓住了,下半輩子是吃香喝辣還是吃糠咽菜,就看這一錘子了。」
晉省多煤礦,煤礦多了,工人也就多了,下館子的人不少。
只不過這邊的人節儉慣了,大部分也不捨得大吃大喝,多是來碗面,來碗餃子。
等什麼時候實在饞的太厲害了,或是招待親戚朋友,才捨得點肉菜。
只有那些幹部,或是有外快的司機,才會施施然的坐下,點個木耳圪貝、涼拌豬耳,或是過油肉、醋炒雞蛋什麼的,喝上點兒小酒。
進到飯館兒,秦山河也準備點幾個菜的,被劉姐攔住了。
「別那麼鋪張,點三碗餃子就行。」
吃餃子也不錯,這家國營飯館的牛肉餡兒餃子十分地道,皮薄餡大,牛肉緊實,鮮、香、滑,香而不膩,是運城那邊傳過來的老手藝,後世的非遺小吃。
秦山河點了三大碗酸湯餃子,五毛錢一大碗,價格還行。
餃子確實是好吃,家裡向來很困難的周夏蓮都忘了自己多久沒吃過肉了,一開始還挺不好意思,刻意控制著吃飯的速度。
即便如此,一大碗酸湯水餃還是不知不覺間就吃了個乾乾淨淨,而此時劉姐一半餃子都還沒吃完呢,周夏蓮頓時羞得都不好意思抬頭了。
好在秦山河一向吃飯快,早早的就吃完了,周夏蓮這才免於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窘境。
吃完餃子出來,三人說了說話,陌生感沒那麼強了,劉姐就藉口要趕回家裡看孩子,讓兩人自己聊一聊,接著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按照這年頭相親的正常流程,此時秦山河與周夏蓮應該彼此做個了解——
你多大了,你家有幾個兄弟姐妹,你父母健在麼?你說句話,我只是想在臨死之前多交個朋友……
呃,又串台了!這詞兒怎麼不知不覺間就冒出來了?
反正就那個意思吧,彼此簡單了解一下,覺得可以,就相約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地點,覺得不是那麼肯定,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也耽誤誰。
畢竟這年頭大部分人都是見幾次面,感覺差不多了就該走結婚流程了,哪來那麼多磨磨唧唧的屁事?
那種吊著別人不答應也不拒絕的,讓人知道了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當然,也不會那麼直接,一見面就定下來的少之又少。
但這不是特殊情況麼?所以周夏蓮一咬牙,一跺腳,直接攤牌了。
「秦山河同志,劉姨應該已經把我的情況跟你說過了,我此時也顧不上羞不羞人了,直接跟你說吧。
我感覺你很不錯,你覺得我咋樣?」
秦山河也感覺周夏蓮不錯,最起碼不是那種特別矯揉造作的女人,有什麼就說什麼,很符合他的脾氣。
「我覺得你很好,若是你不介意我年齡比你大,咱們就搭伴成個家,相互依靠,踏實過日子。」
周夏蓮苦笑:「你還算大啊?你沒聽劉姨說麼?我爹媽要把我綁回去,跟一個四十多的瘸子結婚呢。
要不是學校老師和同學幫我出頭,我這會兒估計已經被捆著塞到別人家炕上了,不生個孩子連門都出不了。」
說起這事兒,秦山河氣憤填膺:「這還有沒有王法了?你放心,有我在,我看他們誰敢動你!」
「你能搞定我那些難纏的家人?」
「能!我不僅有關係,我還很能打,我是因為兩次立功才提乾的。」
「哇……你還是功臣啊?」
「不值一提,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功勞。」
周夏蓮不由得好奇的問道:「那你這麼優秀,怎麼三十多歲還沒老婆啊?而且我聽劉姨說你原本是準備借給我一些錢?可你連我人都沒見過,圖啥啊?」
秦山河撓撓頭:「不圖啥啊,我就是覺得你好不容易上了大學,本該好好學習,學成報效祖國,不該被押著綁著嫁給一個老瘸子。」
周夏蓮噗呲一聲笑了:「那你就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個普通學生,沒有你說的那麼重要、那麼偉大。」
秦山河不認同周夏蓮的話:「不,你有文化,你能做更大的貢獻,比我這個沒什麼水平的大老粗有前途。
再說了,普通人就不重要了?就不能有遠大理想了?」
幾句很簡單的話,卻比丘比特之箭還銳利,噗噗噗的扎進周夏蓮心底,讓這姑娘鼻子一酸,眼圈兒頓時就紅了,差點沒掉下眼淚。
此時周夏蓮心裡像是放下了一塊兒大石頭,然後被人用芳香濃郁的蜜糖填滿,望著秦山河英俊帥氣的臉龐,她的小臉刷的一下紅了。
不過她這次沒低頭,就那麼用飽含好奇、感激、崇拜、喜歡等等複雜情緒的眼神看著秦山河,用一種特別認真特別嚴肅的語氣對秦山河說:
「那好,那我就把自己交給你了,以後我們就是夫妻,一心一體,不離不棄,共同拼搏奮鬥,經營好我們的家。」
秦山河心裡有點打鼓,感覺像是在做夢一般,有點不真實。
不過他明白這時候不可能後退了,自古狹路相逢勇者勝,人家姑娘都沒矜持,他也豁出去了。
此時他腦海里不由得想起了姐夫路平安對姐姐秦素素說過的一句話,於是他低頭很認真的看著周夏蓮,伸出手:
「餘生請多指教!」
周夏蓮伸出小手,緊緊的握住了秦山河的大手。
從小她就不受待見,只因為她是一個女孩子,是爺爺奶奶口中的賠錢貨,是爹媽口中遲早要嫁到別人家的外人,是哥哥弟弟可以隨意呼來喝去的使喚丫頭。
啥好吃的都輪不到她,幹活永遠都少不了,更沒有人會認為她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