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安回到京城後,除了跟著雙喜一起去收古董,就是盯著真仙觀的翻修工作。
等到快過年時,他有點想老婆孩子了,就回了香江。
與此同時,興安嶺林家窩棚屯子裡,吳大偉也收拾出來一堆東西準備回家。
吳父給他活動了個工位,行政編制的那種,俗稱幹部編。
天還沒亮,三胖子和彥武就一人趕著一輛馬拉爬犁,載著幾個知青來到支書家老院子門口。
支書林老四和小兒子建國提著東西,把吳大偉送到門口,支書絮絮叨叨的叮囑道:
「大家一塊兒行動,千萬不要自作主張。
大偉,你帶著幾個男知青護好女知青,若是實在擠不上車別勉強,去找小四幫忙想想辦法。」
幾個知青羞愧的低下了頭,默默的扒拉著軍大衣或背包,想把自己那些多到有些過分的行李遮住。
他們的動作有些適得其反,不動還好,還沒那麼尷尬,遮遮掩掩的反而顯得與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可笑。
尤其是幾個男知青,他們都是借著回家探親的由頭,打定主意走了就不再回來了,東西能不多麼?
他們這些插隊知青還不算什麼,那些兵團知青才算厲害,哪怕有人看著攔著也要走,就連床板和柜子都拆了釘成木箱。
箱子裡裝著他們為數不多的家當,或是一些黃豆、大米。
回去以後就要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了,因為沒有手續就辦不了糧本,沒有糧本就只能買議價糧,不得不未雨綢繆。
帶一些糧食,起碼剛回家這段時間不用挨餓了,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反正他們寧願在城裡扛大包、掏廁所,也不想留在北大荒種地。
支書說了句再見,揮手與眾人告別,領著建國就回去了。
支書還沒進門,屋裡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聲,門帘子掀動了一下,女人試圖跑出來,卻被人重新拉了回去。
支書走進屋裡,重重的關上了門,把撕心裂肺的哭聲掩藏在木刻楞里。
支書屬於那種面冷心熱的漢子,沒少照顧知青們。
知青們也知道支書對他們的好,幾年的相處,不說彼此有多大感情吧,互相之間也還是比較融洽的。
大家很快就要天各一方,繼續為了自己的未來努力,眾人都很清楚,從此以後,他們很難再有相見那一天了。
在這個分別的時刻,望著那道略顯佝僂的背影,知青們眼圈都紅了。
不知啥時候,屯子裡很多人家的油燈都亮了,爬犁駛過,鄉親們用他們簡單的話語與知青們告別。
「走了?」
「路上冷,把襖子攏好。」
「有機會了回來看看。」
「好走。」
「不送了。」
村子裡的狗子們跟著爬犁跑,仿佛也在為他們送行。
爬犁走到屯子口,這裡正上演一場全武行,鐵柱子正拽著一個知青,把他按在雪地上暴揍。
鐵柱子的大閨女站在一旁拍著小巴掌給她爹加油,鐵柱子媳婦抱著兒子,一個胳膊使不上勁。
加上她人長得嬌小秀氣,想拉也拉不住,只能哀求鐵柱子停手。
眾人定睛一看,發現挨打的是冬香男人,頓時消了上前拉架的心思。
兩個同為京城過來下鄉的知青罵了句操他大爺的,甩開身上礙事的軍大衣,從爬犁上一躍而下,加入了揍人的行列。
打的這傢伙哀叫連連,哭聲震天。
挨打這個傢伙叫關景堯,是路平安走後新來的京城知青。
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看著白白淨淨、溫潤斯文,實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妥妥的一個道貌岸然的小畜生。
這傢伙一來屯子裡就做了不少噁心事。上山下鄉多少年了,屯子裡還從來沒被知青偷過雞鴨,一直都沒防備過。
哪知這傢伙一來,屯子裡就開始丟雞鴨。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被黃鼠狼或是狐狸拖走了呢,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
要不是湊巧被人撞見,大家都沒發現是他偷偷摸了去,鑽進林子裡偷偷烤著吃。
好吃還懶做,這傢伙懶得一批,幹活時總是偷偷躲懶,甚至公然拒絕上工。
這就算了,他還總喜歡挑撥離間別人的關係,當別人誤會後拌嘴打架,他在一旁看個樂子。
平日裡看人都用鼻孔,一副我是京城知青我就該高高在上的樣子,沒少挨揍。
沒多久,這傢伙就成了誰都不待見的臭狗屎,支書也煩他,把他打發到新八隊,不讓他在屯子裡了。
可架不住這傢伙會裝病啊,三天兩頭的不是肚子疼就是頭疼,總是往公社衛生室跑。
在一次他偷了同宿舍的另外兩個知青的錢之後,支書要把這傢伙扭送到公社時,支書的小閨女冬香站了出來,拼命護住這傢伙。
大家這才知道,這傢伙也不知道啥時候花言巧語把冬香這傻丫頭哄騙了,懷了他的孩子。
支書那叫一個噁心啊,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可他又能咋辦,一輩子沒有低過的頭的他,終於知道了女大不能留,留來留去留成仇是啥意思,被小閨女生生壓著咽下了苦果。
最後不僅替關景堯賠了錢,還在冬香的哭鬧下捏著鼻子把閨女嫁了過去。
過後沒多久,大家這才發現關景堯這傢伙最大的毛病不是懶惰與偷竊,而是好色。
特別是冬香懷孕的時候,這傢伙沒事兒就打著照顧冬香的名義逃避勞動,實際上是四處亂跑,不是去公社,就是跑去了林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