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說要去牛阿花家裡看看,一直沒有成行。
好吧,其實是路平安忘了,直到這次回來,經過車站廣場的時候,才又想起來。
只不過路平安在廣場上找了一圈兒,也沒見到牛阿花,這才惦記著去看看。
怎麼說也是一個地方下鄉的知青戰友,還很有緣分,若是他們家有事,能拉一把是一把。
當然,最好的情況是她們兩口子掙到錢了,開了飯館兒,才不在站前廣場擺餛飩攤了。
牛阿花的男人叫柱子,住在磁器口那邊,路平安帶著吳大偉和羅家棟慢慢悠悠的摸過去,順便也是看看如今社會改革,風氣巨變下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變化。
首先一點,就是學校增加,學生也跟著多了起來,其次是人們的穿著,雖然還是以綠黑藍灰四色為主,但也多了一些其他色彩。
白襯衣,淺粉、嫩綠、鵝黃的碎花裙子,已經非常流行,但很少能見那種艷麗的大花,更少見喇叭褲,墨鏡。
回城知青和學生們喜歡上了香江那邊傳過來的流行音樂,尤其是鄧麗君,哪怕被批判為靡靡之音,依然擋不住小年輕私下裡偷偷聽。
由於回城待業知青太多,街面上已經有了私人飯館兒,各種各樣的小攤也如雨後春筍一般冒頭,正大光明的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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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大碗茶、賣早點、擺煎餅攤、擺水果攤,烤白薯、賣糖葫蘆、修鞋、修自行車、剃頭理髮、賣日用品,賣襪子褲頭…
工商不像前兩年追的那麼狠了,哪怕是被逮著了,也就是罰點款,不會直接送勞改隊。
回城知青們也不容易,不管幹什麼,人總是要吃飯的,對吧?
你不讓他們吃飯,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怎麼可能不找事兒?
就比如現在,街角、胡同口就長期盤踞著一些二流子、胡同串子。
他們三五成群,實在閒著沒事兒,偷雞摸狗的也有不少。
路平安和吳大偉還好,哪怕帶著個坐輪椅的傢伙,也是一臉兇相,很不好惹的樣子。
甚至有些胡同串子嚇得都不敢抬頭看他們,還以為羅家棟是跟人打架傷的腿。
好傢夥,腿斷了都面不改色,還有兩個狠人兒推著他,一看就是大哥。
就是不知道混哪兒的,為啥沒聽說過他的光輝戰績。
天氣太熱,路又遠,路平安他們中間坐下來喝了碗大碗茶,這才繼續朝著磁器口行進。
一直走了將近仨鐘頭,三人才趕到了地方。
到了地方也不算結束,路平安沒來過,不知道具體地方,還得打聽。
三人正轉悠著呢,一抬頭,路平安看見那個賣給他和雙喜瓷器的女人從一個院子裡走了出來。
路平安沒有上去打招呼的意思,就是覺得很有意思。
那些瓷器和文玩他找人看了,那個小瓷碗極大概率和他當年初回京城時,在某個地下室得到的那些瓷器是同一批。
據那個專家說,當年辮子朝末期非常混亂,不僅是王爺、妃子、太監宮女往宮外倒騰東西,溥儀、溥傑那兩個傢伙也沒少往外倒騰。
就這麼說吧,僅僅是在冊的東西丟的都沒數,更別提一些價值不那麼高,帳冊又故意毀掉的東西了。
那麼問題來了,這女人和那個胖胖的四川老袍哥,以及那個被那個小胖老頭幹掉的倒霉蛋是什麼關係?
路平安很好奇,暗暗記下了這檔子事兒和這個院子,準備以後有機會了深挖一下,吃個新鮮大瓜。
十分湊巧的是,打聽了一圈,柱子和牛阿花兩口子還真就在那個院子裡住,路平安三人於是又跑了回來。
人要是倒霉了,喝口涼水都得塞牙縫,也或許是路平安這個傢伙和牛阿花八字不合,克人家。
原本牛阿花兩口子擺個餛飩攤兒,日子越來越好,哪知突然就出了變故。
牛阿花婆婆的病惡化了,花了不少錢卻沒看好,今年春天,人不在了。
而牛阿花男人柱子染上了急性黃疸型肝炎,一開始發病只以為是累著了,發低燒時胃口差,沒當一回事,一家人照樣一起吃飯、同住一間屋。
很快,一家四口全都發病,短短半個月,一個接一個眼睛、皮膚發黃、乏力、吃不下飯。
急性黃疸型肝炎雖然能治好,但治療周期長,太耗費錢,牛阿花兩口子又沒有單位,也就報銷不了。
而得了這種會傳染的病,餛飩攤當然也不能做了,原本就窮困的常家頓時陷入了絕境。
正當一家人抱頭痛哭,柱子正在安慰老婆孩子天無絕人之路時,救世主降臨了——
「牛阿花?柱子?
在不在?哪個屋呢?我是路平安啊,我們來看你們了!」
牛阿花聽到動靜,還以為聽錯了呢,還是柱子先反應過來,連忙竄到門口抵住門,生怕路平安莽莽撞撞的闖進來,再把人家嚇著了。
而此時,院子裡的鄰居聽到動靜探頭出來看,連忙好心提醒路平安:
「小伙子,小伙子!別喊了。
常家人都病了,病的還不輕呢,哎呀媽呀,整個人黃的跟掉進了染缸里一般,嚇死個人。
你可千萬別進他家啊,會傳染的…
去去去,快走快走…」
路平安嚇了一跳,他倒是不怕傳染病,架不住吳大偉和羅家棟怕啊。
尤其是羅家棟,本來就大殘,再染上傳染病那還得了?
柱子在門後笑得哈哈的,大聲吆喝著讓路平安過去說話:
「平安大哥,來來來,別怕!我們這病是急性黃疸型肝炎,A肝來著,不一塊兒吃飯喝水不傳染的。」
路平安一聽,這才放心,領著吳大偉和羅家棟進了常家。
一進門,路平安就忍不住笑了,好傢夥,電影小黃人兒是不是就是以這個為靈感的?
好傢夥,常家幾口黃的可笑,就連眼珠子都是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