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收收啊,好東西永遠不嫌少。」
「也不是不收,就是如今已經不好收了,十天半個月也收不著東西。
哪怕遇見了,咱也不敢出價,畢竟咱不是特別懂,怕收貴了。
雙全經常往潘家園、琉璃廠跑,說是如今那邊很熱鬧,還有老外去逛呢。」
路平安明白,古董這行野蠻生長的季節到了,雙喜和雙全還能慢慢學,老五就有點跟不上節奏了。
「老五,你們兩口子是咋想的?」
老五嘿嘿直笑:「雙喜也問過我,他有心往古玩行業走,不想再收破爛了。可我也不會別的,就會收破爛,我們家就不摻合了。」
路平安點頭:「知道了,那等雙喜回來,咱們就來個三兄弟分家,以後各干各的。」
老五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對不住你。」
人家大隊裡如今還包產到戶呢,咱哥仨還抱著吃大鍋飯的想法,遲早要紅臉。
要我說此時散攤子正好,家裡孩子慢慢都大了,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總比以後指著咱們鼻子罵咱們死心眼兒要好。」
老五家裡的是個急脾氣,聞言立馬就不樂意了:
「他們敢?沒有平安你幫忙,俺們能有今天的生活?真以為勤勞肯干就能掙錢了?
陝北多的是比俺們還能幹的,結果連肚子都吃不飽,家裡幾個臭小子當年在陝北過的啥日子,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如今京城裡也不缺沒工作,只能到處扛大包、打零工的回城知青,他們是城裡人吧?人家不夠吃苦耐勞?
俺家娃要是敢端上碗吃肉,放下碗罵娘,老娘就不認他了。
雙喜也是這個意思,上次他家的老二說了句鄉下人如何如何,雙喜一腳蹬的他摔出去了兩三米,指著他鼻子罵——
不是咱家運氣好,你們幾個小兔崽子還在陝北拖著一桶大鼻涕放羊呢!如今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把自己當老爺了?
你爺、你爹、你娘都是農村人,你看不起誰呢?」
路平安笑了:「如何教育孩子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反正我是衝著我們哥仨的情誼,至於下一代,讓孩子們自己選擇吧。
反正別說什麼感恩不感恩的,總不能因為咱們之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要讓子孫後代背上還不完的人情債吧?」
老五和老五家裡的是厚道人,從小就教育孩子們一定要記得他們平安叔的恩情。
路平安卻有些不以為然,人嘛,不能太貪心,他對老五和雙喜不錯,老五和雙喜不做對不起自己的事就夠了。
至於老五和雙喜家的孩子,給個面子叫聲路叔就行了,不給面子扭頭裝作不認識他也不生氣,他可不指望幾個孩子對他感恩戴德。
吃過飯,路平安跟著老五下到地下防空洞看了看,只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老物件兒。
由於實在是太多太雜亂,老五和雙喜不得不釘了箱子和架子來存放那些雜亂的東西,尤其是老書、古畫,滿滿當當堆了一間房。
老紅木家具就更別提了,不僅是地下室有,旁邊一個倉庫里也有不少。
「等雙喜兩口子回來,你們商量一下,看著把東西分一下。
至於分多少,要東西還是要錢,咱們哥仨到時候坐在一起說說,誰也別覺得吃虧。」
第二天一大早,路平安去找家棟,想問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東北浪一圈兒。
剛進院子,就見羅家兄弟姐妹齊聚一堂,像是在開大會。
吳大偉黑著眼圈坐在一旁,不停的打著哈欠,估計是昨晚上沒睡好。
路平安不明白他為何會大早上的跑過來,而且脖子裡還多了三道紅印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貓抓的。
冬香抱著小月,小月抱著娃娃,也坐在一旁看熱鬧。
羅家老大兩口子見路平安進來,趕緊站起身打招呼,羅家老三老四也滿臉堆笑。
反而是羅家棟和羅小花沒那麼熱情,只是問了問路平安吃早飯沒,接著就轉頭應付幾個哥嫂了。
路平安一直沒見過的羅家大姐和大姐夫今天居然露面了,這兩位可是稀罕人物。
當初羅家棟爸媽住院那麼大的事,這兩位可都沒露頭,今天這是怎麼了?
路平安接過大偉遞過來的煙,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好奇的問:「咋回事兒啊?」
吳大偉撇撇嘴:「還能是啥事?羅家的老一套唄,反正就是折騰,一天不折騰心裡就不舒服。」
路平安愜意的吐了個煙圈,指了指吳大偉的脖子笑著說:「我不是問的這個,我是說你脖子。咋了?擱家鼓搗貓了?」
吳大偉的臉刷的一下紅了,昨天路平安走後,他試探著和家人透露了一下辭職的事兒,好傢夥,屋頂差點沒掀了。
老娘哭,老爹罵,孩子哇哇叫,媳婦兒氣得要上吊。
尤其是他媳婦兒魏曉婷,那可是位相當積極向上的主!
人家不僅是天之驕子大學生,還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負的新時代女性,全家人的人生規劃早就做到幾十年後了,他吳大偉這會兒就說不想幹了?
向來沒有紅過臉的兩口子爆發了一場堪稱驚天動地的紛爭。
吳大偉不僅多了幾道血印子,還忙活了半夜,深刻演繹了什麼叫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這才擺平了炸毛的媳婦兒。
「還不都怪你,沒事兒跟我說什麼出去浪啊?好傢夥,哥們兒今天差點離婚了你知道麼?」
「該!讓你丫的老是坑我…
誒?不對啊,那你今天不好好表現表現,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我過來給家棟撐腰啊,羅家今天要分家,我怕家棟被那幾個不要臉的欺負了。」
路平安有些無語:「好傢夥,這是第幾回了?以前不就分過一次了麼?」
「呵呵,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未來還有未來。
無賴最大的特點就是說話如放屁,只能自己占便宜,不能吃一點虧。
哦,沒占著便宜也算吃虧,反正只要他們覺得自己虧了,就可能找後帳。」
路平安不解:「羅家窮的叮噹響,房子還是借我的,咋了,難不成他們還想把老子的房分了?」
吳大偉噗呲一聲笑了:「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