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劍意初時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隨著明之的呼吸，那劍意越來越濃，越來越銳，到最後，竟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劍光，在他指尖吞吐不定。
那是純粹的劍道。
不摻雜任何法則，不依附任何外物，只有劍，只有道。
「好純粹的劍意。」星雲天尊目光一凝，喃喃道。
虎烈撓了撓頭，他雖然看不懂什麼劍意不劍意的，但也知道明之這一手不簡單。
寧修摺扇停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至於虎雲凝，則愣在原地。
方辰靜靜看著。
他知道明之的劍道已臻至化境，卻也沒想到，他能將劍意凝練到如此程度。
看來之前的戰鬥讓明之對劍的感悟再度提升了一個層次。
明之抬指。
那一道劍光，輕輕落在石碑之上。
劍光無聲無息地沒入石碑，仿佛石子投入深潭，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漣漪。
然後——
石碑亮了。
那漆黑的碑身，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之中，無數劍影浮現，縱橫交錯，仿佛有千萬柄劍在同時舞動。
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不同的劍意——有的凌厲，有的厚重，有的飄逸，有的詭譎。
那是明之一生所修的劍道。
是他在無數個日夜中，一劍一劍斬出的路。
劍影持續了整整十息。
十息後，光芒漸漸消散。
石碑上，多了一個名字。
明之。
那兩個字並非刻上去的，而是如同天然生長在石碑之上，與那四個古篆交相輝映。
明之收手。
他面色微微泛白，額角有汗珠滲出，顯然消耗不小。
但他的眼中，卻有一絲極淡的滿意。
他成功了。
「好！」
虎烈第一個叫出聲來，咧嘴大笑，「小子，有種！老子服了！」
身後的虎雲凝則是面露羨慕和微微幾分崇拜。
她沒想到這個同階道友居然能在這麼多的悟神面前如此出彩，這是她一直想要做，卻做不到的。
星雲天尊微微頷首，眼中多了一絲欣賞：「看來執天道友此次帶來的小輩，很不簡單呀。」
寧修摺扇輕搖，笑而不語。
羅鹿天尊依舊神色平靜，只是點了點頭。
明之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轉身走回方辰身側，淡淡道：「還行。」
方辰微微一笑。
他知道明之的性子，這兩個字，已是極高的自我評價。
「接下來，誰去？」羅鹿天尊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了明之的成功，眾人的心思活絡起來。但也正因為有了明之的成功，壓力也更大了。
若連一個靈海境的小輩都不如，那臉面往哪擱？
「老夫來吧。」
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
眾人望去，是星雲天尊。
他緩步走到碑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石碑之上。
一股浩瀚如星空的法則波動，從他掌心湧出，沒入石碑。
那是他的道——星雲之道。
光芒再起。
但這一次的光芒，與明之的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海，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運轉、生滅。星雲流轉間，仿佛能看見宇宙的奧秘。
光芒持續了八息。
八息後，光芒消散。
石碑上，又多了一個名字：
星雲。
星雲天尊收手，面色蒼白了幾分，卻並未露出什麼欣喜之色，仿佛只是做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沒辦法，畢竟前面成功的是個小輩。
要是表現得太過歡喜，豈不是連小輩都不如了。
「恭喜星雲道友。」羅鹿天尊拱手。
星雲天尊微微頷首，退回原處。
接下來虎烈也上前一試。
他的道簡單粗暴——就是力量。
一掌拍下，石碑震動，竟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眾人嚇了一跳，以為石碑要碎。但下一刻，裂紋便自行癒合，碑上留下一個名字：
虎烈。
虎烈咧嘴大笑，得意洋洋。
虎雲凝在一旁小聲嘀咕：「師尊你差點把碑拍碎了……」
虎烈瞪了她一眼：「碎什麼碎，這叫有力量！」
虎雲凝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接下來，寧修也上前一試。
他的道頗為詭異，竟是……幻境。
光芒亮起時，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無數幻象。有美酒佳人，有金山銀海，有大道坦途……但只是一瞬，便恢復了清明。
光芒持續了九息。
碑上留下：
寧修。
寧修摺扇輕搖，笑容依舊，眼中卻閃過一絲滿意。
「秦道友，你不試試？」她望向秦錦柔。
秦錦柔沉默一息，緩步上前。
她抬手，輕輕按在石碑之上。
光芒亮起。
那是一道清冷的月光，柔和卻堅定，仿佛能照進人心最深處的黑暗。
光芒持續了……十息。
與明之一樣，是十息。
眾人目光微凝。
這個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子，竟有如此深厚的道心？
秦錦柔收手，面色平靜，退回寧修身側。
寧修摺扇輕搖，笑意更深。
「接下來我！」
似乎不想排在最後，虎雲凝開口上前，走到碑前。
「丫頭，悠著點！」虎烈在後頭喊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
虎雲凝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示意師尊別吵。
她走到石碑前，仰起頭，望著那百丈高的漆黑巨碑。
好大！
好……嚇人。
虎雲凝咽了口唾沫，小手在裙擺上蹭了蹭，蹭掉手心的汗。
她回頭看了一眼。
虎烈正瞪大眼睛盯著她，滿臉緊張。虎雲凝扮了個鬼臉，轉過頭去。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明之。
但明之依舊面無表情，仿佛對她的嘗試毫不在意。
哼。
虎雲凝鼓起腮幫子。
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能讓這個冷冰冰的傢伙看扁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抬起手。
按在石碑上。
冰涼的觸感傳來，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什麼是她的道？
不是師尊教的虎嘯功，不是師娘教的輕身術，而是……她自己。
萬獸嶺的小公主，虎烈的親傳弟子，從小到大，她想做的從來不是成為誰，而是成為最好的自己。
那便夠了。
石碑驟然亮起！
金色光芒溫暖明亮，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隻毛茸茸的小老虎在山林間奔跑、跳躍，無拘無束，肆意張揚。那是她最本真的模樣，是她從未示人的道心。
光芒持續了八息。
八息後，光芒消散。
石碑上，多了一個名字：
雲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