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還真沒法反駁。
因為夢瑤就是這樣。
天生媚骨,一言一行都足以顛倒眾生,可她卻從不以此為資本,更不曾對誰假以辭色。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傲,與她的外貌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眼前這夭姬像她那般倒也正常,畢竟她並未說謊。
「算你有理。」方辰淡淡道。
「哼,本來就有理!」
夭姬揚起尖尖的下巴,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顯然對剛才的質問還耿耿於懷。
方辰沒再糾纏這個話題,話鋒一轉,道:「我可以放你出去,但有幾個條件。」
夭姬聞言,狐耳微微一動,眼中亮起一絲光芒。
她沒有急著動怒,也沒有急著答應,而是眨了眨眼,聲音甜軟:「公子說來聽聽。」
「第一,交出聞道傳承。」
方辰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容拒絕。
「聞道?」
夭姬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笑,媚態橫生:「公子怎知奴家有聞道傳承?不過嘛……這條件,奴家可以答應。只是奴家的聞道,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學的。就算奴家願意給,對方也未必能入門。」
「這無需你操心。」方辰平靜道:「我會帶人來讓你看上一眼。若學不了,我也不會強求。」
「好,奴家記下了。」夭姬懶洋洋地靠在軟塌上,尾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卷著:「第二個呢?」
「第二,雙修之事,留到日後我需要時,你不能拒絕。」
方辰說得坦然,臉上沒有半點不自然。
既然這確實是自己的機緣,那他自然不會錯過。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先去問一問空。
畢竟這女人的來頭,恐怕比空還要大。
而這樣的存在,哪怕只剩一縷魂魄,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夭姬也不惱,只是笑得意味深長:「這事若別人說,奴家早把他抽筋扒皮了。不過公子你嘛……奴家倒不討厭。行,奴家應了。」
「第三。」方辰頓了頓,緩緩道:「等我實力足以面對你而不敗之後,我自會放你離開。」
「什麼?」
夭姬猛地坐直了身子,狐尾都豎了起來:「那得等多久?公子,你不會要奴家再等個幾萬年吧!」
「你已經等了這麼多年,還差這點時間?」方辰神色不變。
「那不一樣!以前是沒辦法,現在有了盼頭,奴家一天都等不得!」夭姬氣鼓鼓地瞪著他,眼波瀲灩,倒像是在撒嬌。
方辰絲毫不為所動。
「若你達不到那個實力呢?」
夭姬咬著唇,忽然輕聲問道:「又或者,你半途死了呢?」
「若我確定自己做不到,會在臨死之前將你放出去。」方辰回答得很認真:「若我被人所殺,同樣會如此。前提是,你出去之後,替我報仇。」
「報仇?」
夭姬眼珠一轉,片刻後竟露出一個嫵媚至極的笑容:「這倒也不是不可以。你雖然弱得很,可若真死了,奴家也是會傷心的。」
「那你是答應了?」方辰問。
「嗯。」
夭姬把玩著自己一縷髮絲,似笑非笑:「不過嘛,這聞道傳承,奴家現在只能給你一些開示之法。那人若是能學,我便可以教。學不了,就沒這個必要了,說明無緣。」
「行。」方辰見對方並未說謊,於是應諾。
她伸了個懶腰,重新躺回軟塌,身段如流水般柔軟。
「現在,公子是不是能對奴家好一點啦?」
方辰沒有理會她的挑逗,道:「先交出傳承吧。」
夭姬白了他一眼,隨後又笑了。
「真是一個鐵石心腸的男人。不過,奴家喜歡。」
她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玄奧莫測的光紋悄然凝成,如一縷輕煙,朝方辰緩緩飄去。
「拿去。這便是聞道之引。若你那人有這個造化,自能藉此入道。」
方辰伸出手,將那光紋接住,仔細感知片刻,才將其小心收好。
「你倒是沒在裡面動手腳。」方辰淡淡道。
「奴家怎捨得害公子呢。」夭姬柔聲道。
方辰沒有接話,轉身便朝第五十二層走去。
「哎,公子這就要走了?不陪奴家說說話?」
方辰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該說的時候,我自然會來。」
「好吧……」
夭姬語氣當中有著些許失落。
畢竟被困這般久,好不容易有一個能夠聊天之人,這才沒多久,便又走了。
「公子是要往上去?」
見方辰要往五十二層去,夭姬提醒道:「上面那個我從未聽過動靜,若是死了,倒沒什麼。可如果沒死……公子可要小心了。」
「小心?」
「能夠沉穩無盡歲月者,必然是城府極深之人。一個不注意,只怕……公子就算是塔的主人,也難免會著了道。」
聽到這話,方辰表面平靜,但心中逐漸凝重起來。
要是真如夭姬所言,那五十二層之靈只怕真的很不簡單。
「謝了。」
他微微拱手,隨即不再猶豫,走到通往五十三層的門前,將其推開,走入其中。
望著方辰的背影消失在大門中,夭姬嘴角微微上揚:「終於是有點意思了。」
五十二層的環境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和五十一層唯一不同的,那就是錦盒處於關閉狀態,並未被裡面的東西破開。
方辰眉頭緊鎖,來到錦盒前,將其打開。
立刻!一物飄出,直接進入方辰體內。
他並未攔截,因為那是神、魔之血,各三十滴。
隨著神魔血離去,錦盒底部,終於露出了那件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東西。
那是一截指骨。
約莫三寸來長,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卻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古老道紋。
方辰瞳孔微縮。
那截指骨安靜地躺在那裡,並未有絲毫氣息外泄。
可不知為何,當他的目光落在上面時,體內的神魔之血竟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神魔劍體更是自行運轉,劍意如潮水般翻湧不休,仿佛在向那截指骨朝拜。
「這是……」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指骨取出。
觸手冰涼,沉重無比。
僅三寸長的一截骨頭,其重量竟讓他手腕微微一沉,須知他如今的肉身之力,足以搬山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