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到這一刻，他們都想抓住最後的一根稻草。
哪怕這根稻草會讓他們墜入無盡深淵當中。
而聽到方星時的話，方辰卻是悠悠一嘆。
果然吶，這因果沒那麼容易了斷，特別是和血脈沾染的，更是千難萬難。
既然如此，那就別走，斷個乾乾淨淨吧。
想到這，他緩緩轉身。
「怎麼？方大人這是想跪在我府前？以孝道逼迫我嗎？」
他知道方星時想做什麼，想用父親被逼跪在兒子府前之事，威脅他。
若是他不答應，那自己就會身敗名裂。
可是。
「你覺得我會在意這所謂的名聲嗎？」
方辰望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看透一切的瞭然。
「方大人，你覺得我會在意這所謂的名聲嗎？」
他淡淡道：「我這一路走來，被人罵過逆賊，罵過狂妄，罵過忘恩負義。你覺得我會在意再多一條『不認生父』的罪名？」
方星時語塞。
他當然知道方辰不在意。
以方辰如今的戰力和功勞，這件事傳出去，被罵的只會是他方星時。
畢竟方辰斬皇守廟、力挽狂瀾的功績擺在那裡。
而他呢？
最多也就是後勤上有些功勞而已。
至於方星空。
若不是沾了方辰的光，他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見方辰如此堅決，方星時知道，對方是絕無可能回歸方家的了。
這讓他感到萬般絕望，只要方辰不回來，那他就再無可能更近一步了。
「完了……」
這一刻，他真正的絕望，知道再無可能。
方辰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的冷笑更加濃郁。
果然吶，對方並非是悔了，而是怕了。
怕仕途因為自己的緣故，再也無法更近一步，這才是對方真正的想法。
「還真是無可救藥吶。」
方辰微微搖頭，但眼中的決意則更加堅定：「既然如此，那就徹底的了斷吧。」
他目光平靜的望著方星時，冷冷說道：「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威脅，既然你想威脅我，那我就陪你玩個徹底吧。」
方星時一怔，抬頭望向方辰，一股不妙感湧上心頭。
卻見方辰目光冰冷，緩緩說道：「第一，方家與林家，不得選擇前二十的州域，並且千年時間不得入前二十州域。」
方星時臉色驟變。
方辰既然這般說，那他確實是能夠做到！
「第二，方大人主動辭官。否則，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讓你滾的。」
方星時的臉色越發慘白。
「至於第三……」
他頓了頓，語氣淡漠到了極點。
「從今往後，你方家和林家敢出現在我面前。本王見一個，殺一個。」
「若你們安分守己，我也不會刻意針對。但若你們還想借我之名謀取什麼……殺。」
他沒有說完，可那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方辰！你太過分了！」
方星時終於忍不住了，怒聲道：「我們都這般求你了！你就算不認他們，也沒必要趕盡殺絕吧！」
「趕盡殺絕？」
方辰轉頭望向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把我摔下懸崖的時候，可曾想過會不會太過分了？」
方星時一滯，再度啞口無言。
「言盡於此。」
方辰收回目光，轉身朝院外走去。
「如果不願意，那就等著我出手。到那時，就不會很好看了。」
「方辰！」
方星時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衝上前兩步，雙拳緊握，面容扭曲，嘶聲吼道：「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沒有方家，你能有今天！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這逆子！」
林心蘭也癱坐在地，哭著喊道：「星辰！都是娘的錯！和你爹沒關係！你要怪就怪娘！要殺要剮都沖我來！」
方辰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
「方大人，林夫人。」
他的聲音從院門處傳來，平靜如水。
「當年你們將我丟下懸崖時，方星辰就已經死了。」
「今日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師尊從深淵當中帶出的方辰。那顆流星，已經落在了深淵之中。」
「我，與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話音落，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之外。
院中，方星時踉蹌著後退兩步，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完了……」
他喃喃著，雙眸逐漸失神。
完了，他知道，自己徹底的完了。
不僅是他完了，整個方家和林家也完了。
他太了解方辰了，既然能說出這些話來，必然會做到。
自己的仕途，真的要終結在此了。
「早知道！當初就該將他腦袋砍下！再丟入深淵當中！」
他咬牙切齒，恨自己當初不夠狠，居然讓這小子有活命的可能。
「還有天陽子！」
想到天陽子，他更是恨得牙痒痒。
對方要是不管閒事的話，這個逆子又豈能活著。
直到現在，方星時確實後悔了，他後悔的是當初自己不夠狠。
至於林心蘭則跪坐在地，淚流不止，口中不斷念著「星辰」。
但她究竟是真的後悔了，還是因為林家因為她的決定而遭受牽連，那就不得而知。
唯獨方星空站在原地，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終也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父親、母親。」他緩緩開口。
方星時猛地抬頭，眼中亮起最後一絲希望。
方星空。
對！他還有方星空！
這個兒子的天賦雖然比不得方辰那等妖孽，卻也是上上之選。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踏入悟神巔峰之境。
到那時，誰才是最後的勝者，還說不定呢！
可他卻是沒有意識到，方星空對他們的稱呼卻是變了。
「星空！」
方星時一把抓住方星空的手臂，眼中滿是殷切：「爹還有你！你好好修煉，日後成就未必會比方辰低！到那時，爹今日所受之辱，都能討回來！」
林心蘭也連忙爬起來，擦了擦眼淚，強撐著笑容：「是啊星空，娘相信你。你從小就比他懂事，比他孝順，日後你一定能……」
「父親，母親。」
方星空打斷了他們。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二人同時愣住了。
方星空望著自己的父母，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想去平天地歷練。」
方星時一怔，隨即連連點頭：「好！好！確實該去！平天地靈氣充沛，資源豐厚，以你的天賦，在那裡必然能夠突飛猛進！爹會為你準備最好的資源！方家所有的底蘊，都給你！」
「對，對！」林心蘭也跟著道：「娘也會為你準備……」
「我還沒說完。」
方星空再次打斷他們。
他看著父母那殷切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這句話落下，院子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方星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心蘭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