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夜晚格外安靜，只有蟲鳴聲此起彼伏，伴著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
白靈坐在院中的石頭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山裡的星星比長安城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夜空，像一粒粒碎鑽灑在黑色的綢緞上。
趙孝悌端了兩碗熱茶出來，遞給她一碗，在她身邊坐下。
「看什麼呢？」
「看星星。」白靈接過茶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在青丘的時候，我也經常一個人看星星。
那時候覺得星星離我很遠很遠，像另一個世界的眼睛，看著我在孤寂中度過一天又一天。」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趙孝悌，目光溫柔如水：「但現在和你一起看星星，我覺得星星離我很近很近，像是觸手可及。連夜空都變得溫暖了。」
趙孝悌看著她被星光映照的面容，心中湧起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索性什麼也不說，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貼，兩顆心在靜謐的夜色中，跳動著相同的頻率。
一路向北，走了半個月，兩人進入了燕山山脈。
燕山山脈綿延千里，層巒疊嶂，古木參天。山中多野獸，也多有妖物出沒，尋常人不敢輕易進山。
但趙孝悌是二品儒士，白靈是九尾狐族，兩人自然不懼這些。
只是山路崎嶇難行，馬匹無法再走，趙孝悌便與白靈徒步穿行於崇山峻岭之間。
第四日傍晚，兩人在一處山崖上發現了一個天然洞穴，洞不深，但足夠遮風擋雨。
趙孝悌在洞中生了火，白靈去附近采了些野果和草藥，兩人簡單用了些食物。
火光在洞壁上跳動，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白靈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炭，忽然說：「孝悌，等到了青丘，如果我父親不同意我們的事，你怎麼辦？」
趙孝悌正在擦拭他的長劍，聞言停下動作，想了想：「那我就求他，求到他同意為止。」
「如果他始終不同意呢？」
「那我就帶你走。」趙孝悌抬起頭，看向白靈，「天涯海角，我們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居起來。
你織布，我耕田，生一堆孩子，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白靈被他的話逗笑了：「你會耕田？堂堂書院大先生，去耕田？」
趙孝悌也笑了：「為了你，別說耕田，就是讓我去掏糞，我也干。」
「怎麼了？」趙孝悌放下劍，湊過去看她。
「沒什麼。」白靈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只是……太高興了。孝悌，你知道嗎？我活了三百多年，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趙孝悌心中一動，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三百多年？」他低下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我是不是該叫你一聲白靈姐姐？畢竟你比我大了三百歲。」
白靈捶了他一拳，嗔道：「貧嘴！在妖族中，三百歲不過相當於人間的二十歲罷了。我才不是老妖婆！」
趙孝悌哈哈大笑，笑聲在山洞中迴蕩，驚飛了崖壁上棲息的幾隻夜鳥。
笑過之後，兩人安靜下來，並肩靠在洞壁上，望著洞外漆黑的夜空。
「孝悌。」
「嗯？」
「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吧。」
趙孝悌想了想，緩緩開口：「我小時候是個孤兒。」
白靈身體微微一僵，抬頭看他。
趙孝悌笑了笑，繼續道：「我不知道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生於何地。
有記憶以來，就在街頭流浪，和野狗搶食，和乞丐爭地盤。
八歲那年的冬天，我差點凍死在長安城的街角。是師父救了我，把我帶回了書院。」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白靈聽出了他平靜之下的那一絲落寞。
「師父不但教我讀書識字，還教我修煉浩然正氣。」
趙孝悌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他說，我雖然出身卑微，但心性純良，是塊璞玉，只要好好雕琢，必成大器。」
「後來我果然沒有辜負師父的期望，十八歲入二品儒士，二十四歲躋身天下高手之列。」
他微微一笑，「師父很高興，但我心裡知道，這些都不算什麼。真正讓我覺得自己不枉此生的，是遇到了你。」
白靈的鼻子一酸，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你這個人，為什麼總是能說出讓人想哭的話？」
趙孝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因為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夜深了，火堆漸漸熄滅，洞中陷入一片黑暗。
白靈在趙孝悌懷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勻而綿長。九條尾巴在睡夢中輕輕舒展，像九條柔軟的毯子，蓋在兩人身上。
趙孝悌低頭看著懷中安睡的女子，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想，也許老天爺讓他前半生顛沛流離、孤苦伶仃，就是為了在後半生，將白靈送到他身邊。
又走了半個月，兩人終於出了燕山山脈，進入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森林。
白靈指著前方若隱若現的山巒輪廓，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前面就是青丘山了。」
趙孝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群山連綿，雲霧繚繞，山巔處隱有五彩光華流轉，美得不似凡間景象。
青丘山，上古神山之一，九尾狐族的世居之地。
兩人又走了兩日，來到一處峽谷前。峽谷兩側峭壁如削，中間一條潺潺溪流蜿蜒而出。
溪水清澈見底，水底鋪著五彩的鵝卵石，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
白靈站在峽谷入口處，神情複雜。她回頭看了趙孝悌一眼，深吸一口氣，跨過了那道無形的界限。
剎那間，眼前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峽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山谷。
山谷中百花盛開，溪流縱橫，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美得像是仙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桃花香，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山谷深處，一座巍峨的宮殿矗立在山巔之上，宮牆以白玉築成，飛檐翹角，氣勢恢宏。
宮殿上空，九道彩虹橫跨天際，彩虹之上，隱約可以看到無數身影往來穿梭。
青丘國，九尾狐族的家園。
趙孝悌看著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景象，驚嘆不已。
他在書院的古籍中讀到過關於青丘的記載，但親眼所見，才知道那些文字描繪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兩人剛踏入青丘的領地，立刻有侍衛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