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沖向石階，石階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坍塌，一些台階已經完全碎裂，露出下面的泥土。
方塵生一邊跑一邊催動浩然正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擋住從頭頂掉落的碎石。
錢一刀殿後，用闊背大刀將身後落下的較大石塊劈開，為三人清理退路。
南宮如雪跑得最慢，她的修為雖然不弱，但體力畢竟不如其他三人，跑了幾十級台階就氣喘吁吁，腳步開始發軟。
李真真察覺到她的情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著她往上跑。
「小師叔，我跑不動了……」南宮如雪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不許停！」李真真咬著牙，將南宮如雪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拽地往上跑。
方塵生回頭看了一眼，忽然轉過身來，一把將南宮如雪攔腰抱起，夾在腋下，腳下速度不減，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石階。
南宮如雪被他夾在腋下，雙腳本能地亂蹬了兩下，隨即就老實了，雙手緊緊抱著方塵生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儒衫里，不敢看身後不斷坍塌的地宮。
衝出正堂的那一刻，方塵生看見整座幽州都督府都在崩塌。
正堂的屋頂首先塌陷，瓦片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塵土沖天而起。
然後是東西廂房、前院的門樓、迴廊的廊柱，一座座建築接連倒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而那些盤踞在城中的陰兵，在地宮崩塌的瞬間也紛紛發出尖銳的慘叫，身上的黑色霧氣迅速消散。
身形變得越來越透明，最終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失去鬼域的能量供給，這些陰兵無法再維持自身的形態，只能煙消雲散。
都督府西側的那堵矮牆也塌了，那棵枯死的槐樹被壓在瓦礫下，樹幹斷裂成數截。
四人從廢墟中爬出來，渾身是土，灰頭土臉，但好在都沒受什麼重傷。
方塵生將南宮如雪放下來，她站定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後氣鼓鼓地瞪著方塵生：「你剛才抱我的時候，能不能溫柔一點？
我的腰都被你的胳膊硌疼了！」
方塵生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要不是我抱著你，你現在已經被埋在都督府下面了，還嫌我硌得疼？」
南宮如雪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卻偷偷彎了彎嘴角。
錢一刀扛著大刀，站在都督府的廢墟前，看著最後一縷陰氣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左肩上，那五道被抓傷的血痕已經完全癒合，只剩下淡淡的印子，天機閣的療傷術確實名不虛傳。
「塵生，接下來怎麼辦？」錢一刀問道。
方塵生從懷中取出仙鑰，捧在掌心仔細端詳。
這枚仙鑰比夫子給他看過的那枚碎片大了整整一圈，通體烏黑溫潤，印面上的「仙」字古樸蒼勁，隱隱有光華流轉。
他將仙鑰貼在胸口，那股溫熱的感覺再次涌遍全身，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將仙鑰小心收好，抬頭望向南方的天空。
灰濛濛的天際線上，隱隱有一團比幽州城上空更加濃重的黑雲在翻滾涌動，隔著上千里地，他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陰煞之氣的寒意。
「王君廓的主魂還在渭南。」方塵生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們現在趕過去，正好可以趁他失去鬼域支撐、實力受損的時候將其徹底滅殺。」
李真真掐指算了算，點頭道：「王君廓每年清明前後都會在渭南停留三天。
今天是清明前第二天，他在渭南已經待了一天，明天還會再待一天，後天清晨離開。
我們乘坐大鵬鳥趕到渭南，正好是後天清晨，可以截住他。」
南宮如雪拍了拍身上的土，仰著小臉問道：「坐大鵬鳥要一天一夜，那我們今天晚上又要在鳥背上過夜了？」
「對。」方塵生點頭，「不過我們可以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休息一個時辰再出發。
大家的消耗都不小，尤其是如雪，你剛才用了不少術法，得補充一下體力。」
南宮如雪聞言，眼睛頓時亮了：「那我們找個地方生火做飯！
我帶了好多食材，還有從長安帶來的調料，我要給你們做一頓好吃的！」
李真真失笑：「你還會做飯？」
南宮如雪驕傲地挺了挺胸膛：「那當然！
我師公說過，天機閣弟子行走江湖，不僅要會算天機，還要會算柴米油鹽。
去年我在書院學了三個月的廚藝，廚藝課的老師都說我有天賦呢！」
錢一刀狐疑地看著她：「你確定你做的飯能吃？」
南宮如雪瞪了他一眼：「一刀你什麼意思？你要是不信任我，你就別吃！」
「我吃我吃，我錯了我錯了。」錢一刀連忙認錯。
四個人說說笑笑，從幽州城的廢墟中走了出來。
身後的幽州城依然籠罩在灰濛濛的陰氣中，但那些陰氣已經失去了源頭，正在被天地間的陽氣一點點稀釋、驅散。
用不了多久，這座被陰霾籠罩了數百年的城池，就會重新見到陽光。
大鵬鳥還蹲在三十里外的那座荒山上，遠遠看見方塵生他們走來，發出一聲歡快的啼鳴，張開雙翅，朝他們飛奔過來。
它的體型雖然巨大，但跑起來卻輕盈得像一隻燕子，幾步就衝到了四人面前，低下頭用喙去蹭方塵生的臉。
方塵生撫摸著大鵬鳥脖頸上的羽毛，笑道：「鵬哥，等急了吧？
別急，先吃點東西，然後咱們還要再跑一趟。」
大鵬鳥的金色眼睛眨了眨，歪著腦袋看著方塵生，似乎在問「還要去哪兒」。
方塵生望向南方，目光深邃：「去渭南，斬草除根。」
荒山上沒有現成的柴火，但錢一刀不愁這個。
他找了幾塊大小合適的石頭，在避風處壘了一個簡易的灶台，然後從山上撿了一捆枯死的灌木枝條，用火摺子點燃，很快就在灶台里燒起了一堆旺火。
南宮如雪打開她那個碩大的藤箱，從裡面翻出了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米麵菜肉，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樣式之齊全、種類之豐富，看得三個同伴目瞪口呆。
「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李真真看著地上那堆滿滿當當的炊具食材，嘴角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