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弘善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二人催馬加速,穿過一片濃密的松林,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幽深的山谷出現在面前。
山谷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隘口可以進入,易守難攻。谷中長滿了奇花異草,還有一汪清澈的潭水。
「這地方不錯,」劉德裕勒住馬,「今晚就在這兒紮營。」
二人下馬,元弘善去拾柴生火,劉德裕則走到潭邊清洗傷口。
清涼的潭水浸潤著傷口,劉德裕深吸一口氣,運氣封住傷口周圍的穴位止血。
肩膀上的傷口雖然不深,但那個天機閣女娃的「斗轉星移」實在詭異,他的真氣在傷口處滯澀難行,恢復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不止。
「那幾個小娃娃到底是什麼來路?
」劉德裕自言自語,「書院的儒士、地玄宗的武夫、天機閣的術士……這種配置,倒像是某個大人物專門培養的精英小隊。」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與此同時,方塵生四人正在遠處的一處山脊上休整。
大鵬鳥在高空盤旋,監視著劉德裕二人的動向。方塵生席地而坐,從包裹里拿出乾糧分給同伴。
錢一刀接過一塊干餅,大口咀嚼,含混不清地問:「塵生,咱們什麼時候再動手?」
「等天黑,」方塵生道,「劉德裕受了傷,元弘善的那個銅鏡被我封印了一次,現在應該還沒恢復。
等夜深了,咱們摸過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李真真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若有所思。
「真真,你在想什麼?」方塵生問。
「我在想那個道人,」李真真收起銅錢,面色凝重,「方才施法時,我感覺到一股很強的干擾,阻隔了我的天機算。
塵生,你的『言出法隨·禁』封印了銅鏡之後,干擾才減弱了一些。」
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那個道人真的就在附近,咱們就麻煩了。
能製造這種級別干擾的人,至少是六品術士,說不定更高。」
方塵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六品術士,那可不是他們幾個能對付的。八品對六品,差了兩個大境界,就算四人聯手,勝算也不到兩成。
「但如果那個道人在,方才咱們戰鬥的時候他為什麼不出手?」
南宮如雪忽然開口,聲音細細的,卻很清晰。
四人同時一怔。
對呀,如果玄陰子真在暗中保護劉德裕和元弘善,剛才為什麼不現身?
以他六品以上的實力,對付四個八品小輩易如反掌。
「有兩種可能,」方塵生沉吟片刻,「第一,玄陰子不在附近,他只是通過某種方式將自己的氣息附著在那面銅鏡上,因為銅鏡有他的印記,所以干擾了真真的天機算。
第二,玄陰子另有圖謀,他根本不想保護劉德裕和元弘善,而只是把他們當成……棋子。」
「棋子?」錢一刀一愣,「什麼棋子?」
「我也說不清楚,」方塵生搖搖頭,「但我覺得,咱們不能只把注意力放在劉德裕身上,得提防那個藏在暗處的玄陰子。」
四人分工,每人輪值一個時辰,保持監視和休息。
夜漸漸深了,終南山中的氣溫驟降,冷風從山谷中呼嘯而過,吹得松濤陣陣。天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殘星在雲層縫隙中若隱若現。
方塵生值守最後一個時辰,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俯瞰著下方的山谷。
他能看到谷中微弱的火光,那是劉德裕和元弘善生的篝火。
火光搖曳不定,時不時映出兩個人影,證明二人還沒有入睡。
方塵生心中盤算著進攻方案。
山谷只有一個隘口可以進入,隘口寬不過兩丈,兩邊都是陡峭的岩壁。
如果直接衝進去,劉德裕在隘口處據守,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們四個未必能突破。
但他有大鵬鳥。
大鵬鳥可以從天上突襲,打亂劉德裕的防線。
然後錢一刀從正面強攻,李真真和南宮如雪從兩側策應,他自己居中調度。
這個計劃雖然簡單,但勝在出其不意。
方塵生正要叫醒同伴,忽然發現谷中的篝火滅了。
他心中一緊,凝神望去。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速度極快,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從谷中射出,直奔隘口方向。
「不好!」
方塵生猛地站起身,一聲長嘯驚醒了三個同伴。
「劉德裕要跑!」
話音未落,方塵生已經縱身躍下岩石,手中凝出青色劍芒,身如鷹隼般朝山谷方向撲去。
錢一刀三人反應極快,緊隨其後。
大鵬鳥聽到方塵生的嘯聲,從高空俯衝而下,雙翅掀起狂猛的颶風,將隘口附近的大樹吹得東倒西歪。
但劉德裕已經衝出了隘口。
他騎著那匹棗紅馬,伏在馬背上,如同一支離弦的箭般射入密林深處。
元弘善緊跟在後面,兩人縱馬狂奔,速度極快。
「追!」錢一刀怒吼一聲,腳下發力,真氣灌注雙腿,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出去,竟不比奔馳的駿馬慢多少。
方塵生三步並作兩步,緊隨其後,同時心中呼喚大鵬鳥。
大鵬鳥如同一片巨大的黑雲,從空中壓向劉德裕。它伸出巨大的爪子,朝著劉德裕抓去。
劉德裕聽到頭頂的破風聲,猛地翻身從馬上滾落,就地翻滾了幾圈,躲開了大鵬鳥的利爪。
但棗紅馬就沒這麼幸運了,大鵬鳥的爪子抓在馬背上,將馬匹整個提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扔出十幾丈外。
棗紅馬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再也站不起來。
劉德裕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摔死的坐騎,眼中怒火滔天。
「你們非要趕盡殺絕?」他咬牙切齒地說。
方塵生落在劉德裕身前十步處,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手中的青色劍芒吞吐不定。
「劉將軍,不是我們要趕盡殺絕,」方塵生語氣平淡卻堅定,「是你犯了國法,當受國法制裁。
你身為朝廷將領,食君之祿,卻行謀反之事,此乃不忠;你帶兵作亂,致使多少將士無辜喪命,此乃不仁。
不忠不仁之人,天理難容。」
劉德裕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額頭青筋暴起。
「放屁!」他暴喝一聲,「李孝常才是真命天子!
李家天下本就是奪了楊家的!我劉德裕不過是順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