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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宅舊事

2026-06-05 04:48:24 作者: 扇貝扇貝大扇貝

  鄧芝領著兵卒,押著鄧雄一行人轉身離去,曹昂則在院中默默收拾驢車,打算即刻帶著鄧夫人前往張氏老宅。

  鄧闡立在原地,臉色鐵青得如同覆了一層寒冰,死死盯著鄧芝策馬遠去的背影,麵皮不住抽搐,

  喉頭滾動半晌,終究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重重冷哼一聲,厲聲喝道:「都散了!」

  話音落罷,他便帶著劉氏大娘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圍在四周看熱鬧的村民,見這場風波暫且落幕,也三三兩兩地漸漸散去。

  可不消一日,鄧芝當眾硬剛族老、力保鄧業遺孀的事跡,必定會傳遍棘陽周邊各個村鎮,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談資。

  而鄧闡一路往鄧村那座最氣派的宅院趕,越是靠近,心頭便越是打鼓。

  族老掌控鄧村數十載,其心狠手辣的手段,他鄧闡再清楚不過。

  前幾年黃巾之亂剛剛平定,官府重新收攏地方管轄權,族老便出過一樁事——他那年僅十四的小孫子,在棘陽街頭調戲民婦不成,當街殺人,犯下人命大案,被棘陽縣令當場捉拿,那小孫子僥倖逃脫,一路跑到舞陰縣,投奔在舞陰任職的鄧業。

  本以為同族之人會出手庇護,可鄧業查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二話不說,直接將族老的小孫子鎖拿歸案,親自派人遣送回棘陽,交到了縣令手中。

  那棘陽縣令也是個剛正不阿的性子,當下立判——調戲民婦,當街殺人、又畏罪潛逃外鄉,案情明晰、罪證確鑿,當即上報太守,獲批之後,直接將人當街處斬。

  此事徹底激怒了族老,他立刻寫信給在劉表麾下任職的長子鄧濟,命他設法拿辦棘陽縣令與鄧業,為孫子報仇。

  可偏偏恰逢其時,劉表與張繡戰事爆發,戰火一路蔓延,直逼棘陽境內,軍務緊急,此事便暫時擱置。

  族老一計不成,又生毒計。

  棘陽一戰僵持不下,城中糧草足足斷絕兩個月,守城士卒饑寒交迫、軍心渙散,最終引發兵變,縣令死於亂軍之中。

  鄧闡當時正是負責給棘陽押送糧草的鄉老,族老暗中搗鬼、斷糧借刀殺人的勾當,他身為參與者,執行者,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再明白不過。

  與其說他是鄉里三老之一,倒不如說,他從來都是族老手裡一條聽話的狗。

  這次宗族除名鄧業、驅逐其家眷,本就是族老為當年孫子被殺一事,策劃的最後一場復仇。

  以族老睚眥必報的狠辣手段,這真的會是最後一擊嗎?

  鄧芝橫空出面,將自身名下張氏老宅以一個大錢賣給鄧夫人,硬生生救下這孤兒寡母一命,此舉必然會觸了族老的逆鱗,這位在鄧村隻手遮天的老人,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一念及此,鄧闡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連忙加快腳步,走到大宅門前,對著門房恭恭敬敬地出聲稟報。

  …………

  張家老宅坐落在棘水東岸,與西岸的涅陽隔河相望。

  宅院大門緊挨著大王崗北側山坡,抬眼望去,山坡上未化的積雪與裸露的黑褐色岩石交錯,赫然是開門見山的格局,如同古時立志移山的愚公居所,可在風水堪輿之說里,這般地勢,絕非上佳之位。

  曹昂駐足打量著眼前頗為陡峭的山崗,腦海里莫名竄出一句後世的玩笑話:這山擋信號了。

  

  他啞然搖頭,將這突兀的念頭拋諸腦後,望著漫山皚皚白雪,胸中陡然生出一股豪邁之氣,循著記憶里後世七言詩的韻律,脫口吟道:

  縱然山勢欺大門,我輩仍是搬山人。

  寒雪千重覆青痕,春來依舊草木深。

  「甘兄弟,快來!那頭老驢要騎你的寶馬!」

  一道呼聲驟然打斷了他的詩興,曹昂聞聲轉頭,神色間多了幾分無奈。

  …………

  「嫂嫂,這宅子並非我夫君出資購置。前幾年南陽爆發大疫,張神醫傾盡家產救治百姓,最終變賣了這處老宅。伯苗老師的長子,感念張神醫當年的救命之恩,便出錢將老宅買下,贈予了伯苗。」

  鄧芝之妻乃是張氏族人,算起來與張神醫也算遠親,她柔聲說著,細細解釋宅子的來由,「這宅院到手後,一直無人居住,故而未曾修繕,還望嫂嫂莫要嫌棄。」

  鄧夫人連連道謝,與張夫人貼心交談,言語間滿是感激之情。


  張夫人還告知他們,鄧芝處理完縣裡的公務,晚上便會過來探望。

  另一邊,鄧貞與曹昂一同收拾著庭院,前院留有一大片空地,那頭老驢被拴在門後,百無聊賴地翻動著唇皮,一雙驢眼直勾勾盯著馬棚里正悠閒嚼著草料的胭脂叱,模樣頗為滑稽。

  曹昂心中盤算著,打算在前院擺放些習武器械。

  經過這幾日的沉澱,腦海中紛亂的記憶漸漸被他徹底吸收,可諸多陌生的思維與認知,還需要慢慢消化理解。

  諸多後世記憶中,有幾套精妙拳法格外亮眼,讓他心生嚮往。

  他自幼跟隨曹操征戰四方,弓馬嫻熟,近身搏殺之術也已有幾分功底,當下便打定主意,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靜待與孔明相見之約,餘下時間便專心打熬身體、磨鍊戰場戰技,夯實自身本事。

  …………

  鄧村距離棘陽縣城不過十幾里路,鄧芝押解著鄧雄等人,一路順暢抵達縣牢。

  「主簿,您回來了!」牢頭燕三瞧見鄧芝,立刻滿臉堆笑,恭恭敬敬地快步上前迎接。

  鄧芝微微頷首,將手中犯人名冊遞給燕三,語氣平淡地囑咐道:「分開關押,切勿混在一處。」

  燕三雙手接過名冊,抬眼瞥見鄧芝臉色陰沉,余怒未消,便小心翼翼地湊近問道:「主簿,這幾個潑皮無賴,到底犯了什麼事?」

  「哼!」鄧芝一聲冷笑,語氣里滿是寒意,「欺辱孤苦寡婦,意圖毆打身懷六甲的孕婦,還要將已故大漢清吏的遺孀逐出宗族,趕盡殺絕!」

  「主簿儘管放心!」燕三聽完,頓時心頭火起,轉頭看向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鄧雄幾人,臉上瞬間露出兇狠殘忍的笑容,「爾等這幫劣跡斑斑的潑皮,犯下這三件無良惡事,落到某家手裡,定要讓爾等……」

  「老三。」

  燕三放狠話的話音還未說完,便被鄧芝沉聲打斷。

  他下意識放下揚起的鞭子,滿臉不解地轉頭看向鄧芝。

  鄧芝清了清嗓子,神色淡然,拂袖離去前,只留下一句話,




  燕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獰笑更盛,手中長鞭猛地揚起,在空中抽出一聲清脆爆響,轉頭對著牢中士卒厲聲怒吼,

  「兒郎們,給老子好好伺候這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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