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捲的復陽縣境內,早已沒了往日鄉間的安寧,散落的兵器、破損的行囊隨處可見,還有被亂兵踐踏得面目全非的農田。
這時節正是春耕的時候,可田間地頭哪還有一個人影?
官道之上,時不時有三五成群的流寇呼嘯而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尋常百姓早已閉門不出,整座縣城都籠罩在兵荒馬亂的陰霾之中。
黃忠辭別土陽山錦衣少年,策馬踏入復陽地界,眼見這般亂象,眉頭緊鎖。
他深知黃巾餘黨勢大,貿然尋人只會打草驚蛇,不如晝伏夜出,憑藉著常年征戰練就的敏銳觀察力,在山野間悄然穿梭。一連兩日,黃忠借著夜色掩護,遊走於各股賊寇的活動範圍之外,默默探查賊兵動向。
他伏在草叢、隱匿林間,將賊寇的駐紮地點、兵力分布一一記在心裡,很快便摸清了脈絡:復陽境內的亂賊,盡數以土復山為核心巢穴,四散劫掠,
而眼下山中有三四股賊兵勢力交織,其中主力便是龔都、劉辟麾下的黃巾餘部,足足有數萬人之眾。
此時他正立馬在一處山崗上,這裡距離土復山大寨也就三五里的路程。
此時土復山方向爆發出連串的急鼓,蒼涼的號角聲嗚嘟嘟的吹著。
不多時,一對對旌旗招展,大批的賊兵烏泱泱地向著復陽城方向而去。
看著山下逶迤前行的賊兵,個個頭戴黃巾,打的旗號魚龍混雜,手中兵刃也不過是木棍鋤頭草叉。
隊伍一過就是大半天,日落西山之後,山崗下才安靜了下來。
黃忠摸出干硬的豆餅,放在嘴裡慢慢地啃著,心裡不由得掛念遠在宛城的兒子,只有將華佗找到,敘兒的病才能好起來。
好不容易有了醫治的希望,他不想放棄,土復山縱然是龍潭虎穴,也要一闖!
等到天色昏暗無光,黃忠這才緩緩離開山崗,往土復山行去。
…………
棘陽,棘水畔鄧氏新宅。
岸邊一片桃林中,傳來呼喝之聲。
曹昂身著短襟,正在與周倉對練。
他主攻,身形如猛虎下山,拳法剛猛,頂、肘、架、崩、攔……
腳下步伐更是變幻不定,與手上動作渾然一體,拳風涌動間,剛猛的拳路瞬間變勢,
曹昂化拳為爪,攀上周倉左臂,雙手一錯,周倉只覺得左臂酥麻,險些招架不住,急忙吐氣開聲,周身肌肉猛地緊繃,腳下錯步轉身,一拳砸向曹昂面門,
「來得好!」
曹昂大叫一聲,跟身進步,雙手拳路再次變招,腳帶腿、腿帶胯、胯帶腰,再由腰及肘腋拳掌,發力間周身響起爆豆般的脆響。
一聲悶響,周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仰八叉。
「稟實,你覺得這套拳法如何?」
曹昂走了過來,伸手將周倉從地上拽起,笑著問道。
周倉看著他頭頂冒著森森白汽,活像一個大肉包子。
「公子,這幾日與你對練,初見剛猛的八極拳法,再見擒拿之巧妙,今日又見公子能在掌寸之間發力,每一日公子都在精進。」
周倉嘆了口氣,抱拳道:「拳腳功夫周倉已不及公子。」
曹昂拍了拍他的左臂,「無礙吧?」
周倉活動了的一下,那種酥麻酸澀的感覺已經褪去,「沒事了。」
「走吧,去你山寨看看。」曹昂拿過外衫穿上,跨坐胭脂叱。
兩人騎著馬往回走,剛到大門口,就看到大宅正對的大王崗落華坡上,一道人影從山坡上方滑落下來。
山坡北面背陰,還有積雪未化,那人就順著積雪一路來到兩人面前。
「老蔫?」曹昂定睛一看,不正是前幾日在院裡修繕宅子的老蔫麼,這小子急急忙忙地,從北坡滑下來,想必是有要事稟報。
周倉見老蔫速度未減,怕他撞到門檻上,伸腳攔了一把。
老蔫順勢抱住周倉小腿轉了兩圈,終於是停住了勢頭。
「公子!大哥!復陽匪患爆發,黃巾渠帥劉辟舉旗作亂,已聚集數萬兵馬。」
老蔫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劉辟派了人挨個山頭送信,要求黃巾舊部跟隨他攻打復陽。」
周倉大眼一瞪,「信呢?」
一張皺皺巴巴的麻紙從周倉手裡遞過來,曹昂捋平了一看,就八個大字。
復陽一聚,共襄盛舉
……
……
得知大批賊兵被調往縣城方向,土復山大寨必然空虛,黃忠眼中精光一閃,心知尋華佗的絕佳時機已到。
他趁著暮色四合,借著茂密山林的掩護,繞開山寨外圍的零星崗哨,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土復山。
山上寨柵林立,卻因大半兵力外出,守衛寥寥無幾,巡邏的賊兵也是鬆散懈怠,毫無戒備。
黃忠屏息凝神,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寨中陰影里,避開懶散的守衛,一路潛行至大寨深處,靜靜蟄伏到深夜。
待到月上中天,山寨中徹底陷入昏暗,黃忠才壓低身形,摸向黃巾賊主營大寨。
可還未靠近,便聽見陣陣喊殺震天、兵刃碰撞的脆響,大寨之內火光沖天,亂作一團!
「內訌了?」黃忠雙目精光一閃,這黃巾內訌,萬一華佗就在那山寨中,豈不危險?
當下壓低身形,向夜色中那座最大的寨子摸了過去。
離得越近,那兵刃撞擊的聲音越發清晰。
「龔都反了!龔都反了!」
「哈哈哈,劉辟!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兵不厭詐!哈哈哈!」
「給我殺!」
黃忠隱匿在暗處,抬眼望去,只見寨中賊寇已然分成兩撥,手持刀槍相互廝殺,鮮血濺滿黃土,哀嚎聲響徹山間——竟是龔都與劉辟兩個賊兵匪首,正在火併!
細看之下,大寨之中儘是龔都的人馬,劉辟麾下兵力稀少,全然處於劣勢。
劉辟被親兵護在一座木樓之上,破口大罵:「龔都,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趁老子負傷,竟然背刺於我!」
龔都指揮著手下賊兵攻打木樓,呵呵笑道:「劉辟,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難道你忘了在汝南你是怎麼欺辱我了?
今日我就殺了你這個黃巾渠帥,太平道餘黨!」
黃忠心中瞬間瞭然,這分明是龔都的毒計:他故意將劉辟的手下精兵調往復陽前線,趁著劉辟身邊無兵,身負傷勢,索性直接反水,想要一舉吞併劉辟的部眾,獨掌土復山黃巾大權!
戰局膠著,劉辟身邊只剩三五十名親兵護衛,可這些人皆是跟隨他多年的死士,個個悍不畏死,揮舞兵器死死護在主君身前,以一當十。
即便龔都派出三五百人手圍攻,竟也被這群親兵依靠木樓穩固死死擋住,數次衝鋒都被打退,喊殺聲越演越烈,卻始終奈何不得劉辟。
而全程冷眼旁觀的黃忠,早就溜進了後寨,尋找華佗的蹤跡。
順勢解決了幾個趁亂搜刮金銀的賊兵,終於在一座柴房前看到了幾個手持利刃護衛的藥童。
而被藥童拼死保護在背後的華佗,此時正聚精會神地給一個賊兵縫合著傷口。
「神醫!黃忠奉吳普之託,前來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