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久前,落日時分的新野城下,城門洞開,兩伙人正互相大眼瞪小眼。
傅肜橫槍立馬,雙眸一立,「某是鄧高校尉帳下軍侯,奉命前來守衛新野!爾是何人,堵塞城門,還不速速讓開!」
對面那隊正在入城的人馬中,一人策馬奔出,舉槍直指傅肜,嗤笑道:「我當是誰,既然是鄧校尉的兵,那就乖乖下馬在旁邊候著,某乃鄧濟將軍帳下軍司馬鄧宏!奉命鎮守新野!」
那鄧宏見傅肜不下馬也不回話,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當下催馬來到跟前,手中鞭子高高揚起,狠狠抽了下去,嘴裡惡狠狠罵道:「鄧高沒教過你上下尊卑,今天老子就用鞭子教你!」
啪!
魏延探身一抓,如探囊取物,鄧宏只覺手中一空,再看時,那條馬鞭已在魏延手中盤踞。
傅肜一歪頭,低聲道:「公子,咋辦?他拿鞭子抽我啊!」
曹昂聞言嘿嘿一笑,「你們荊州軍中,平時就這樣互相傾軋麼?」
傅肜點頭,深以為然,「公子不知,在軍中,嫡系喘氣都壯三分,欺凌旁系那是常事。」
「某就是因為看不慣上官故意派遣手下旁系送死,故而被鞭五百。」魏延悶聲附和。
好傢夥,鞭五百?鄧芝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得給抽成臊子啊?
魏延撓撓頭,「還好行刑的傢伙敬重某家,也沒往死里打。」
曹昂輕踢馬腹,來到鄧宏面前,露出和煦的微笑,不等鄧宏開口,就揮劍割斷了他喉嚨,大喝道:「那還廢什麼話!殺!」
傅肜挺槍直刺,將鄧宏高高挑起,甩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荊州軍。
「痛快!」
傅肜暢聲大吼,媽的,公子沒來時你欺負我,公子來了你還欺負我,那公子豈不是白來了?
魏延傅肜二馬齊沖,直接殺進城門洞,刀槍並舉,殺得人頭滾滾。
「隨我沖!把這群荊州豬趕進去!」
曹昂策馬緊隨其後,左衝右突,劍光明滅處,血光崩流。
城門正在迎候軍司馬的城門校尉直接楞在當場,嫡系欺負旁系是咱們荊州的傳統啊,怎麼就打起來了?
沒等他招呼士卒關閉城門,魏延縱馬已至,大刀斬下,將城門校尉揮作兩段。
沒等幾人殺散城門洞的荊州兵,鄧芝就已經手持利弩衝上城牆,插上了大旗——西涼軍旗風中囂,斗大的張字獵獵飄。
「兄長,這大白天的拿下新野,比咱們原定夜裡偷城的傷亡要大。」
「伯苗,傷亡雖然大了點,你也看到了,咱們八百人,正面擊潰軍司馬一千人,還有這新野守軍,少說也得兩千多精銳,一樣被殺得四散奔逃!」魏延叉著腰放聲大笑,手指那些還在追殺荊州兵的士卒,傲然道:「就算現在讓他們直入襄陽,把劉表給砍了,這些弟兄也是一往無前。」
「恭喜兄長,精兵已成,」鄧芝拱手道:「有這幾百人,兄長縱橫南陽無憂矣。」
曹昂雙手抱胸,站在大纛下方,笑眯眯地盯著西涼軍旗,活像一隻小狐狸。
..........
夜深,無星無月。
站在冷硬的地面上,賈詡昂頭觀天,濃墨般的烏雲遮住了天幕,天地間只剩一種顏色。
氣壓開始低沉,裹挾著天穹也昏昏沉沉向下移動。
賈詡不語,繼續看著翻卷騰挪的烏雲。
曹昂這小子,焚毀九女城之後,會去哪,他以為攪亂了南陽就能輕鬆離開?
呵……還是得老夫略微出手。
帳幕翻動,張繡快步走出營帳,親手給賈詡披上大氅。
「先生,今夜您孤身前去,是否太過兇險?」
賈詡轉身,看著張繡臉上擔心的神色,笑著搖了搖頭,伸手點指遠處的涅陽城。
「老夫今夜是否有性命之憂,那就看將軍你今夜的戰果了。」
張繡笑著一抱拳,「遵命!」
說罷翻身上馬,衝著集結完畢的西涼軍,厲聲道:「將旗幟舉高了!隨我踏營!」
嘩啦啦,兩千西涼騎軍身披輕甲,外罩黑袍,高舉戰旗。
風烈雲揚旗幟飄!
昂揚戰旗上書『曹』
賈詡笑眯眯地跨上馬背,輕輕打馬,單人獨騎,向著涅陽城的方向,悠哉悠哉而去,像一隻喝醉了的老狐狸。
————
轉眼到了三更時。
涅陽城門大開,縣令手搭涼棚,眺望著遠處的黑暗。
「大人,」主薄面帶憂色,「這三更了,不見縣尉回來,也不見西涼軍的蹤影,是不是出什麼變故了?」
一旁的兵曹也是面帶疑惑,「大人,要不要先關上城門,萬一來了賊寇……」
「胡說什麼!且安心等待,」縣令低聲怒斥,「今夜咱們就把城門開著,不管是哪邊勢力過來,咱們就一個字——獻城!」
「有人來了!」戶曹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出現在遠處的賈詡,「怎麼就一個人?單人獨騎?」
這下該縣令摸不著頭腦了。
賈詡眯瞪著醉眼,在馬上晃來晃去,終於到了城下,涅陽令慌忙下城迎接。
「大人,就派了一個人來,張繡是不是太無視我等?」主薄面露怒色,不忿道:「我等獻涅陽於他,反而如此折辱我等!」
涅陽令拽了一把主薄袍袖,沉聲道:「噤聲!來的人越少,說明今夜的事越大!」
「你……你是說……」主薄似乎想到了什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縣令面沉似水,鄭重頷首,吩咐左右官員,「都記住了!接下來,禮數上一定要到位。」
低聲交談間,來人已至跟前。
「西涼賈詡,奉宣威侯之令,前來接收涅陽!」
「涅陽令,攜全體同僚,恭迎軍師大駕!」
縣令行禮之後,帶著一群涅陽的官員侍立兩側。
賈詡在馬上緩緩坐正了身子,眸子哪還有絲毫醉意,朗聲道:「諸公各安其職,且看今夜,大破鄧高!」
說罷,他催動戰馬,緩緩走進涅陽城中。
城門洞昏暗一片,落針可聞。
突然,一聲朗笑傳來,「潁川徐福,奉公子命,在此恭候軍師!」
……
涅陽南,白河西岸,同樣是三更天,夜黑風高,烏雲蔽月。
驟然間人喊馬嘶!
戰馬蹄聲陣陣如雷,踏碎白河春水!
「敵襲!敵襲!」
嗡地一聲巨響,寨門轟然倒地。
大帳中,鄧高驚坐而起,大聲呼喝,「哪裡來的敵軍?!」
鄧闡快步踏進大帳,冷聲道:「是曹軍!曹軍偷營!」
慌亂間,鄧高來不及披甲,拉過戰馬就走。
父子二人被親兵緊緊護持,從後營一路殺了出去。
鄧高疑惑,「敵軍偷營,怎麼不見新軍營寨混亂?」
聞言鄧闡一拍大腿,「壞了!新軍必是反了!」
話音剛落,迎面撞見一隊人馬。
「我乃涅陽縣尉!在此討賊!」
「老賊,看槍!」縣尉手持鐵槍,不由分說,策馬衝上前來,一槍將鄧闡挑落下馬。
鄧高目眥欲裂,挺槍躍馬,與縣尉戰到一處,部下親兵紛紛上前拼殺,想要衝開堵截。
兩人交手打了數合,縣尉有傷在身,不是鄧高的對手,手中槍虛晃一招,賣了個破綻,拔馬便走。
誰知鄧高咬緊了牙關,緊追不放。
慌亂間,正好撞見一員戰將,身披玄甲紅袍,披風如血浪翻卷,手中一桿虎頭金槍,大喝一聲,「賊子授首!」
「張繡!」
鄧高兩股戰戰,肝膽俱裂,心中驚濤駭浪:今夜不是曹軍劫營嗎?
什麼叫驚喜!什麼叫他媽的驚喜!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鄧高栩栩如生。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縣尉滾鞍落馬,跪伏於地,「卑職幸不辱命!策反涅陽青壯一千人!」
張繡收槍勒馬,笑道:「校尉大人,快快請起,收攏本部人馬,隨某家繞過安眾,直搗新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