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大平的雙掌連連划動,運轉少陽心法,雙掌之上蒸騰起無形的熱浪,讓周圍溫度都隱隱有些提升。
嵩山派大嵩陽掌,與衡山派的離火神功並稱,是五嶽派中的陽剛功法,威力強大。
但可惜,不論是功法還是二人的功力,差距都太大了。
郭靖冷哼一聲,毫不避讓,抬手就是一掌,剛猛無儔的掌力,隱隱中有龍吟道喝之聲。
大嵩陽掌力遇到降龍掌,就像是烈火遇上寒霜,瞬間被壓制,生生被打滅。
萬大平右掌發出骨裂之聲,咔嚓一下,幾乎斷裂。
郭靖再次上前,以右肩將他撞飛。
萬大平雙腳在地上拖出一條長痕,退出去近丈遠才止住身形。
可當他抬頭一看,入目卻是一道閃亮的銀光,那是他的劍斬過來的鋒芒。
噗的一聲。
一顆大好頭顱凌空飛起,落在不遠處,穩穩落地,瞪大眼睛,看著還立在那裡的屍體。
萬大平的屍體,應聲落地。
「你想殺我,我便就殺了你。」
郭靖冷冷瞥了一眼,將那把嵩山劍插在頭顱和屍體之間,左右搖晃。
他自顧駕馭輕功,朝著開封城衝去。
接二連三的大戰,讓他的內力越發狂暴,經脈幾乎崩潰,他的體表毛孔自發的滲出血液,肉體都快破碎了。
整個人如同浸入血水之中,意識也快迷失。
他只能按照記憶中,劉正風給他提供的地址,快速趕去。
「師娘,堅持住……我們……快到了。」
郭靖意識即將徹底迷失,在陷入昏迷之前,他似乎趕到了,被人扶住。
不知過了多久,郭靖幽幽醒來。
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間陌生的小屋,屋裡屋外都是一股難聞的藥味兒,但卻讓人神清氣爽。
他稍微用了用勁,發現體內經脈竟然都接續好了,雖然依然有著許多「裂痕」,無法完全承載他的內力。
但也沒有了崩潰之虞。
只需要他以內力逐漸溫養,自然就會恢復。
「師娘,師娘——」
他突然想起來師娘,寧中則比他傷的更重,更加危急,不知道此刻如何了。
「喊什麼,喊什麼,吵得我腦袋都大了。我腦袋本來就大,這下更大了,真是該死!」
一個大腦袋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從小屋外走進來,一臉不耐煩的瞅了一眼郭靖。
「既然醒來,就趕緊滾蛋吧,我這裡不留閒人。」
此人正是江湖第一名醫,號稱殺人名醫的平一指。
「你是,平一指前輩麼?我師娘呢,她的傷治好了麼?」
郭靖臉上大喜,跳起來一把抓住了平一指。
「我為什麼要治好她?」平一指瓮聲瓮氣的說道。
「我救你,是聽外面那個傢伙說,你在進入開封城之前殺了個人,我聽著心情好。」
「想著你既然殺了個人,那我救個人,給閻王老子清清帳。但你那師娘,我可沒興趣治。」
「趕緊離開這裡吧。」
平一指揮揮手,讓郭靖離開。
郭靖心底一沉,趕緊跑出去,進了另一間瓦房,找到了依舊昏迷的寧中則。
他以內力查探,發現寧中則雖然依舊重傷,依然很危險,但至少比之前要平穩了許多,這才鬆了一口氣。
「令狐沖,你醒了麼?那便好。」
從屋外走了個人進來,穿著一身乞兒服,身上掛著九個袋子,想來應該是丐幫的九袋長老,武林中的高人。
但回想起昨日林中被丐幫弟子偷襲,那一場大戰,郭靖心中警惕,擋在寧中則身前。
「丐幫還不死心,想要強奪我的降龍掌麼?」他沉聲道。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寧中則,到現在還心有餘悸,若不是他發了狠,殺了幾個人,不然真被攔在那兒的話,師娘能不能活到這裡,還是未知數。
張衡愣了愣,輕嘆了聲,心中說了句果然沒錯。
必然是那邱遲擅自做主,先與令狐沖為難,這才起了衝突。
他昨日追蹤著郭靖留下的痕跡,一路追逐,在開封府外,見到了一具屍體,一把劍。
連同為五嶽劍派中人,尤其是嵩山派這個盟主所在之地的天才弟子,敢去攔路,都被郭靖削去了頭顱。
更何況是丐幫弟子。
再後來,他在距離此地不遠的地方,找到了昏迷的郭靖和寧中則,才明白了。
當時師徒二人都是命懸一線,寧中則更是氣若遊絲,只剩最後一口氣。
丐幫敢攔截郭靖救師娘,如此行為,豈止是強奪武功那麼簡單。
這是在殺人。
若是寧中則真的因為丐幫的耽誤,死在了開封城外。
那接下來,華山派絕對是與丐幫不死不休。
五嶽派同氣連枝,若是死了個普通弟子,還好說,可寧中則是華山派僅有的兩位高手之一,更是掌門君子劍岳不群的妻子,
這地位,絕對容不得死在丐幫手裡。
五嶽派恐怕會聯手一起針對丐幫。
那時,丐幫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令狐少俠,誤會了,丐幫沒有強取豪奪的意思。」
張衡將熬好的藥,放在桌上,示意令狐沖給寧中則餵下。
他解釋道:「令狐少俠,我丐幫忝為天下第一大幫,傳承久遠並不比少林武當差,雖為乞兒,但也不失為正道。」
「縱然降龍掌乃是我幫祖傳神功,卻也不會為此違背俠義,強取豪奪。」
「邱遲長老的作為,並不能代表丐幫,還請令狐少俠看在昨日,老夫將你們師徒二人送入此地的份上,原諒則個。」
郭靖愣了愣,問道:「昨日……是你把我們送到了這裡?」
他回想了一番,在昏迷之前,似乎確實隱約有人把他扛了起來。
在他印象中,自己確實沒有走到這裡。
想到這裡,他躬身一拜:「多謝前輩相救,請問前輩高姓大名。」
「丐幫,張衡。」
「謝過張衡前輩。」
「令狐少俠客氣。」張衡點點頭。
郭靖將藥給寧中則餵下,見她呼吸平穩了些,轉身問道:「張衡前輩,我這一身傷勢,至今日好了許多,想必是平神醫治好的,只是不知為何,他卻不肯治好我師娘。」
「莫非師娘病重,連神醫也束手無策麼?」
郭靖神色微暗,心中揪起。
「我為何要救她?我的規矩,就是殺一人救一人,要救一人,也必須殺一人。」
「昨日我不想殺人,自然也就不救她。」矮矮胖胖的平一指,很是傲嬌的哼了一聲。
「那你為何救我?!」郭靖大聲道。
「因為你殺了個人。」
「我殺了誰?」
平一指沒回答,自顧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著。
張衡苦笑,上前道:「昨日我將你們師徒帶入此地後,與平神醫說,開封府外有個使嵩山劍的人死了。」
「神醫聽了後,說既然如此,那就救一個。」
「那為何,救的不是我師娘?!」
「人又不是她殺的。」平一指慢悠悠得道。
「我寧願換你救師娘的——」
「願不願意換,那是你的事。選擇救誰,那是我的事。」
郭靖聽得火冒三丈,但人家說的又有道理,沒法兒反駁。
張衡依舊苦笑,搖頭解釋道:「令狐少俠,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慢慢將事情緩緩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