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危機的前提下,六大爺還是首次主動現身。
趙胡纓不由得驚訝老兩口的專業水平。
臥槽真給唱出來了啊?
除了劉哥和豁牙大爺,首次碰見有真東西的。
「六大爺...六大爺...」
「別叭叭,聽曲兒~」黃小六翹喜笑顏開,手掌拍著膝蓋打節拍。
趙胡纓側身小聲提出建議,「我意思是你老人家如果中意,咱就找他倆捋仙堂開馬拌唄,早整晚整都是整...」
「這才哪到哪啊?先聽著,你兜里不是揣瓜子了麼?整點。」
此刻黃小六正處於極致的享受狀態。
仔細想想後,趙胡纓覺得有情可原。
畢竟香火斷了幾十年,別家類似情況下有些直接跑路斷了牽絆。
過這麼久了六大爺好不容易遇到個當面吹捧的,技術還高超,哪能不先享受享受?
必須先接著奏樂接著舞。
之前劉哥也說過,黃家仙的特點有很多。
脾氣古怪,睚眥必報,記仇,愛面子喜歡聽小話。
六大爺全中。
趙胡纓將瓜子放在手心,黃小六抓去一把後美滋滋嗑了起來,而前者手中的瓜子數量卻不見少。
完全像是古代無良土財主在勾欄聽曲。
等他自己嗑了幾口瓜後...
嗯...
跟上次的三溝老窖一樣,果然沒啥味兒了...
這一人一仙小聲嘀咕。
老兩口眼裡只看到趙胡纓好像在自言自語。
根據經驗,他們哪能不明白是仙家來了?
可為啥看不到?
沒道理啊?
得加把力氣了。
大姨繼續吹牛逼,大爺則拿起鼓和鞭跟隨著節奏敲動起來。
兩人起身一唱一和相輔相成,還帶伴舞的。
擱秧歌隊裡也得是殿堂級組合。
「哎~老仙啊~來身要迎風~」
「馬渴了要喝黃河水~人到難處想賓朋~」
「飛龍花杆握在手,三尺黃綾膝前捧~」
「三海幫兵我有交情~」
「神主法傳香根倒栽未分明~」
「紮營別扎低洼地~低洼地下有混龍~」
「人馬單喝混龍水~人困馬乏怎出征~」
「老仙哎~我這高地紮營出青龍~」
「人馬喝了青龍水~人馬歡騰奔連營~」
在一通全方位無死角拍馬屁後,老神調的唱詞逐漸步入正題。
無不透露著想讓仙家趕快給出回應。
單從技巧來講,無可挑剔。
可黃小六依舊不為所動,樂呵呵吐著瓜子皮。
有種穩坐釣魚台,笑看芸芸眾生的濃濃裝逼感。
「六大爺,他們不是挺厲害的麼?咋看不見你?」
「你真當小爺我是賠錢貨?都告訴你多少遍了小爺是大仙,大仙懂不懂?當去動物園了誰想看就能看?」
黃小六說話口吻總讓人覺得是在自吹自擂,一點高人風範都沒有,從不吝嗇對他自己的誇讚。
可經歷種種後,趙胡纓也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老香根傳下來的大黃仙。
嘴臭、囂張,又深不見底。
如果能像打遊戲一樣腦瓜子頂上顯示戰鬥力就好了...
吃瓜群眾里,王建彪感覺腦瓜子一沉。
他家的白毛貓頭鷹落在頭頂,大眼珠子微眯著,好似同樣享受著老神調。
王建彪抽了抽鼻涕,「劉哥,我瞅著繼續唱下去好像不太行啊,纓子沒那麼大反應。」
「別急,龍鳳堂口沒一個是白給的,看,爺們兒要上狠活了。」
順著劉懶棄的手指,便見老兩口一邊唱著,一邊重新坐回趙胡纓身前。
大爺暫時放下鼓和鞭,從大皮包里掏出幾個物件擺在腳下。
一尊金黃色的小香爐,其中裝著不少小米,再拿出半瓶茅子倒進三個紙杯。
他點燃三炷香後恭恭敬敬插進香爐,隨即緊閉雙眼。
與此同時,大姨的老神調節奏明顯加快,更加高亢,動作幅度也越來越大。
「案上三杯酒~爐中三支香~」
「敬天天恩久~敬地地蘊昌~」
「好漢做事好漢當~
「好漢出馬一條槍~」
「左晃三圈捆拉馬~右晃三圈捆香童~」
「頭上壓滅三把火~肩胛吹滅三盞燈~」
「走七竅越七星~金牙玉口索鋼釘~」
「大喊三聲召幫兵~」
大姨唱到此處,大爺渾身抖三抖,又是打嗝又是打哈欠,上半身佝僂著搖頭晃腦。
這場面看得趙胡纓有些擔憂。
跟他媽老年死亡搖滾似的。
你倆別再嗝屁了,我擔不起啊。
「這又整啥狠活了?」王建彪墊著腳好奇詢問。
劉懶棄解釋道:「人有三盞靈火,分別在兩肩和眉心,馬仙想要請仙家捆竅,必須先壓制自己的靈火,越小越好。」
現場氣氛卻被推向最高潮,木台周圍人滿為患,甚至有人爬上漢白玉大葫蘆看熱鬧,手機拍攝的更是不計其數。
吃瓜群眾們眼裡,越是刺激越好玩。
都想看看接下來是怎麼個章程,最好都魔怔了光屁股跑幾圈。
這時,趙胡纓察覺到什麼,側身順著飄動的香菸看去。
有隻棕毛狐狸不知從哪竄了過來,如人般站著捧個紙杯,咕嘟咕嘟一口悶了。
隨即它爬上大爺的肩頭,美美打了個酒嗝,一臉享受。
大爺感受到自家老仙來幫忙後重新拿起鼓和鞭做好準備。
但。
當棕毛狐狸看到對面坐的大黃仙模樣後,它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皮。
黃小六嘿嘿一笑,指了指旁邊空地。
神奇的事發生了。
趙胡纓見那棕毛狐狸哭喪個臉,灰溜溜跑到黃小六指著的地方,縮著身子趴在地上擺爛。
而大爺等了好一會也沒等來捆竅的感覺,內心大為不解。
他本想讓自己仙家勾出趙胡纓的仙家,再讓後者上自己的身捆全竅說話。
可身體完全沒反應,一點捆全竅的徵兆都沒有。
大姨邊唱邊投來疑惑眼神,仿佛在問你整的哪一出?咱家老仙呢?走丟了?
大庭廣眾要跌了份,以後別他媽混了。
費解中,大爺沒時間再多想。
既然沒反應,那就再請下一個。
給老伴打了個眼色後,大姨遂調整唱詞。
「進屋瞅了看分明~
「花紅寶案大連營~」
「燒香打鼓把兵搬~」
「搬到來年三月三~」
趙胡纓又見到一隻紅毛狐狸不知從哪裡竄出來。
它剛想舉起另一個紙杯噸噸噸,恰好對上黃小六壞壞的眼神。
很快,它也會溜溜的夾著尾巴,趴在第一隻狐狸的身邊。
「啥情況六大爺?你擱這集齊七龍珠啊?」
趙胡纓看得哭笑不得,心想老兩口請來仙家幫忙的,你可倒好,像是讓它們蹲了局子,就差抱頭了。
「路子道不差,那兩個都是正兒八經的胡家仙。」黃小六笑意盎然,「可資歷和道行比小爺差得遠,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調小爺我。」
悲催的大爺,手裡鼓和鞭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就是等不來被捆全竅的徵兆。
當然最要命的,是黃小六不讓那倆小胡仙顯現在老兩口的眼中,後者頂多能感受到它們來了,卻不知在哪幹什麼。
大娘有點急了。
入行至今還沒遇到這麼難搞的年輕人。
因此老神調的唱詞風格與之前截然相反,敲擊的力度越來越重,聽得趙胡纓心臟跟著狂跳。
「鳥奔山林虎歸山~」
「只有一家門沒關~」
「字輩兒還是山野仙~」
「五彩飄帶枝上拴~」
「老仙啊~不能你說哪好是哪好~」
「你說咋行就咋行~」
「神鼓一打震天宣~」
「幫兵好比那引路燈~」
趙胡纓雖然不會神調,可也能從唱詞中聽到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風格。
如果說之前在吹捧在巴結,那現在說的話硬了許多,不光自誇,還帶著某種威脅的意味。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遂向旁邊看去。
果不其然。
六大爺的笑臉蕩然無存,冷笑著丟掉瓜子。
「老娘們當家房倒屋塌,你他媽還敢激上小爺我了!?」
那兩個小胡仙抱著腦袋恨不得把全身埋進地底,心中無數次罵著自家倆弟子狗der不懂,啥活兒都敢接。
完了,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