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學校論壇網站上有關楊若桐不利的帖子全部消失,嚴格來說只存在了一小段時間。
此外,學生們的聊天群里流傳著另外的瓜。
是啥瓜?
網站上早八的審核不讓問。
可能他也經歷過類似美好的學生時代吧,真讓人羨慕。
總之身為當事人,邵庭軒在開學日沒有去教學樓上課。
他在寢室里獨處休養到下午,猶豫好久終於下定決心親自去辦公室找捯猿。
「你說昨晚被同學關愛了,證據在哪?」
「難道我這身愛的印記不是證據?難道照片不是證據?」邵庭軒捏著手機質問,可依舊是唯唯諾諾的樣子,不似網絡上的重拳出擊。
捯猿淡淡瞥了他一眼,「男生不是總喜歡玩抽象麼?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是你總得說出都是哪些人吧?哪怕說出一個名字也行。」
問題就出在這。
邵庭軒支支吾吾道:「他們都做好事不露臉,但我敢肯定是楊若桐讓他們給我補課,她是在結緣我!」
「結緣?」捯猿啞然失笑,「楊同學品學兼優,性格文靜,是學生會的副會長,還連續兩屆為學校在市舞蹈比賽拿了金獎,誰都願意跟她交朋友,怎麼會跟你結緣?」
「因為它。」邵庭軒翻找相冊,雖然昨夜被要求刪掉視頻,可網盤還是有備份。
捯猿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有些不悅。
「邵同學,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反倒是你,都入學兩年了跟誰都合不來,有許多同學都向我反映你為人很有問題。」
「我?」
邵庭軒有些急了,據理力爭道:「我才是受害者,而且我能有什麼問題?我就這性格,一向就事論事,跟我處不好才要找自己的毛病。」
「行了行了,身處一個寢室的同學都沒法幫你作證,我看你也沒啥大事,貼兩個創可貼就回寢室休息吧,明天放你一天假。」
捯猿成功帶偏話題後將邵庭軒趕走。
殊不知他剛離開,倒圓就拿起手機發消息...
邵庭軒落魄地走出宿舍樓。
天空陰沉沉的,讓本就憋屈的心更加壓抑。
他越想越氣,勢必要將視頻給擴散開去。
隨即再次匿名發帖,可學校論壇顯示正在維護中...
剛走到宿舍樓轉角,他頭上忽然被知識的海洋籠罩,緊接著感受到疾風驟雨般愛的追捧。
等頭上知識海洋被摘掉時,發現已經站到宿舍樓後面的大野地里。
雨夾雪來的又快又急,降低了能見度。
在這個時間段和天氣作用下,外人沒有誰會發現這裡發生的關愛同學現場,即便看到也會裝作看不到,可不能影響別人做好人好事。
邵庭軒看到周圍站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包括他的室友。
還有楊若桐。
「本想著給你免費上一課就算了,呵,你還真是有心眼啊,竟然敢備份視頻?」
楊若桐冷笑著抽著細煙,跟以往熟知的形象大相逕庭。
沒有奇蹟發生。
迎接邵庭軒的是十幾人的突擊作業補習,沉甸甸的關愛,大題小題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即使視頻刪掉,網盤註銷,手機踩碎也沒用,必須得好好學習。
邵庭軒想不清楚楊若桐為何這麼快得到消息...
等等!
難道是捯猿?
只有他看到了備份視頻。
可他為什麼幫楊若桐?
還有這些學長和室友為什麼也為對我這麼好幫我補習功課?
「平常不是挺能哽哽嘛,我的白面判官?總發帖懟這個懟那個,現在咋不牛逼了?」
「哎~關愛同學人人有責,杜絕一切跟學業無關的東西接觸,必須讓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
不止在雨夾雪的惡劣天氣下補習功課,還有不加掩飾的精神讚歌。
雖然邵庭軒認為平日裡跟室友算不上仇人,但也不應該是摯友。
「你們為什麼幫她...」
一句話,引來陣陣嘲笑聲。
楊若桐掐滅菸頭,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般。
「為什麼?因為他們饞啊,身為女神的我給窮學弟們下面吃,世上最開心的事是什麼?自助加白嫖咯。」
真相究竟怎樣,邵庭軒此刻已無暇顧及。
他的學習壓力太大,在一個個沉甸甸的關愛力量下難以承受,學不進去,實在學不進去了。
「你還帶上佛牌了?烏漆嘛黑的看著就是便宜貨。」
「跟他廢什麼話,趕緊讓他學完,咱們晚上不還有娛樂局呢麼?」
「別忘了給全體同學樹立好努力向上的榜樣。」
周圍閃光燈和拍照聲接連不斷...
當夜。
寢室內只有邵庭軒孤零零站在窗前。
他擦著眼淚,表情極其複雜。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承受這些關愛和讚許。
只是發了個視頻而已,又不是杜撰...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這時想起暗戀的學妹,想從她身上獲得哪怕一絲絲的安慰。
隨即拿起碎了屏的手機發消息。
【在麼?我好難過...】
消息回復的很快。
一段文字,配一張閃照。
【想學習了?你從來沒試一起努力補課吧?她的私教單比我多多了,想看完整版記得付費啊小楚南~】
即使屏裂了,也能看出照片中有十幾個人在努力學習知識。
除了學妹外,今天接觸的所有人都在其中。
所有。
一場純粹的知識盛宴。
「.....」
沒有哀嚎,也沒有嘶吼。
他蹲坐在桌下緊緊抱住膝蓋,仿佛只能從這找到一絲絲的慰藉。
胸中有無數最黑暗最負面的情緒無法發泄,憋得他快要窒息。
直到——
胸口出現某種別樣的灼燒感。
他扒開殘破的上衣。
發現之前旅遊買的那塊佛牌只剩一小塊殘骸。
而胸口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嬰兒頭顱大小的黑色印記,怎麼擦也擦不掉。
邊擦著,邵庭軒越來越憋屈,越來越煩躁。
他雙眼赤紅,喉結咯噔咯噔發出異響。
「錯不在我!」
「對,你能有什麼錯?你只是犯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錯,可他們卻要毀掉你,都怪他們,你是不是很憋屈?很無力?」
「我想報復!」
「憑你自己能做到什麼?求我吧,我可以幫你。」
「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
「代價可是很重的。」
「無所謂!」
邵庭軒依舊坐在原地,房間內根本沒有第二個人。
嘴裡發出的竟是兩種聲音!
自問自答!
自說自話!
像是中了邪般詭異。
淡淡月光灑落進來,勾勒出極具張力又瘮人心魄的畫面...
夜,兩點。
寢室門開啟。
室友們小聲調侃著進門,回味著之前私教補習增長的知識。
看到床鋪上安安靜靜的邵庭軒,他們的笑聲更加充滿陽光。
若非時間太晚又身體疲憊,肯定要再好好關愛一番。
畢竟是明星學姐安排的事,辦好了,類似的白嫖自助大餐肯定還有。
凌晨,兩點半。
寢室內的騷話聲漸漸小了去,三人逐漸入睡。
這時不知哪個角落,傳來淅淅瀝瀝的哭聲。
「誰啊?哭雞尿腚的,再哽哽就跟白面判官一個鋪。」
一睡眠極淺的黑痣男學生翻身咒罵一句,只當是隔壁寢室誰失戀了大半夜不睡覺。
可剛翻過身,那種瘮人的哭聲再次出現。
黑痣男罵罵咧咧打開手機照明燈。
看到窗簾下背對著他蹲著個人後,他沒有多想,以為是哪個室友餓了吃宵夜。
暗罵幾句下床準備給他幾腳。
待到近前,他一把掰過那人的肩膀。
「吃就吃,你哭雞毛?老子——」
話音戛然而止。
依稀的昏暗光線中,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嚇得他心臟驟停。
環眼,紅瞳,尖耳,三瓣嘴,黑毛臉!
「我好冤啊...你們毀我的房子,我能先吃了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