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可拍了拍佟興的肩膀，「完事了老哥，虛的這方面沒啥問題，但我還是勸你一句，每天拉活儘量別拉十六七個小時，好死不如賴活著。」
「嗯...嗯？感覺脖子沒有之前那麼僵硬了...」佟興晃動著脖頸，想感受與之前的差別。
他自然聽到了康可和趙胡纓的對話，奈何聽不太懂，索性就不問了，人家不要錢免費給做法事，得知好賴。
康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說，「都是心理作用，別當回事，踏踏實實過日子。」
信則有，不信則沒有。
說多沒用，又不是來開講座的。
權當是個人生中的小驚喜，由當事人自己去慢慢體會吧。
這時趙胡纓捂著肚子臉色煞白走了回來，兩腿發軟，渾身無力，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好。
流浪狗們圍著他跑跑跳跳，不知是不是在給他加油打氣。
「哎呀別鬧了，你們現在撲我身上我可遭不住...」
佟興自然是個明事理的人，許久沒有感受到善意的他，此刻情緒有點沒繃住，對著康可和趙胡纓千恩萬謝，一邊說一邊擦著眼角，聲音哽咽。
想為二人做些什麼，可惜囊中羞澀。
兜里只剩幾塊錢，就連明天的油錢還沒有掙出來。
他想讓二人多在春城待幾天，他自己熬夜多跑點活，然後好好招待，又怕二人有事要忙。
「佟老哥，等下回來春城再聚，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再不走怕趕不上火車。」
「對對對！我送你們！」
下午，春城火車站對面金拱門。
臨時停車後，佟興熱絡幫二人拿行李。
分別前，康可接過行李，「老哥，我在你家床墊子下塞了一千塊錢，多少是點心意，眼看著快入冬了，就算不交取暖費，至少買個電熱毯。」
佟興聞言驚得手足無措，他怎麼也沒想到康可會來這麼一手，想要把錢還回去，但現在手頭哪有餘錢？
「這、這不行！我都平白受你們恩惠了，哪還能拿這錢！？」
一千塊錢，或許以前對佟興來說根本看不上眼，但現在的他儼然是筆巨款，他急得兩眼發紅，又不知如何是好。
康可搖了搖頭，微笑道：「不是平白無故，當初我剛頂香沒多久來這幹活，飯局上老哥你周圍朋友都陰陽怪氣說我不靠譜，而你在飯桌上給我撐了面子，這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佟興仔細回想著，好像有這個事，又好像沒有，記憶非常模糊。
而這一幕，對趙胡纓的心靈衝擊著實不小。
他很難用語言組織此刻的感受到底該怎麼形容。
好像以前有過類似的感覺。
是什麼時候...
對，是小時候第一次看武俠小說，腦海中想像出的江湖大俠。
有著斬妖除魔的本領，也有俠骨柔腸的性情。
怪不得康哥他對佟老哥總是報以極大善意。
原來是多年前的恩惠一直銘記於心。
溫靜是仙堂開成了，人心沒正；佟老哥這邊是人跌到底了，心裡反倒還剩點亮。
趙胡纓才意識到康哥最厲害的，未必都在那些玄學本事上...
「來日方長啊老哥，走了。」康可轉身走向斑馬線。
望著二人過馬路的背影，佟興一直在揮手告別，直到徹底看不到他們後，才去街邊花光手頭上的所有餘額，買了兩個茶葉蛋。
上次吃早餐是啥時候？
記不清了...
好好吃一頓，再好好拉活。
他靠在車門邊，一邊剝著茶葉蛋，壓抑積攢的情緒逐漸爆發，涕淚橫流。
車水馬龍中，路人們投來好奇的眼神，搞不懂這大哥遇到啥難事了。
有人上前好心詢問，也有人掃了一眼事不關己，各自有各自的煩惱。
而這，不過是茫茫人海中不起眼的小角落。
善與惡此起彼伏著，糅雜著人間煙火，俗世紅塵...
進站口外，康可嘬著菸捲。
一旁的趙胡纓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康哥。」
「嗯？」
「你之前說的把人先做好，我大概懂了。」
趙胡纓想明白個道理。
承恩必報，無關大小。
這點要銘記於心。
康可咧嘴調侃，「又開始蜜汁自信了是不？才哪到哪你就懂了，我都不敢說自己活明白了。」
雖然相處時間不算太長，但趙胡纓多少清楚些康哥的性格，看著兇惡，實則心比誰都細，只是有些時候嘴上不說罷了。
「也是，我還差得遠啊。」
「這趟出來，你本事上也就那麼回事吧，最重要的是想讓你看看人間冷暖，見得多了閱歷就多，以後做人做事會多有思量，別嘚嘚瑟瑟一瓶不滿半瓶晃蕩，會點東西就撅著腚眼朝天。」
趙胡纓一本正經點了點頭，「確實感觸頗多，我以前遇到逆風就容易泄氣擺爛，得長大了。」
這一趟真不白走。
擱店裡賣餛飩難以經歷的。
玄學本領也好，做人做事也罷，最重要的是有人願意在旁邊一點一點傳授。
【叮~螞蟻寶到帳五百元~】
趙胡纓疑惑掏出手機，看到付款人後愣了愣。
「康哥你給我轉錢幹啥？」
「情是情，理是理，帶你出來教你東西是我自願的，但你伸手幹了活就不能讓你白干，罪更不能白遭，多少是點意思，收著。」
「你教我那麼多，伸手應該的吧。」
康可掐滅菸頭，又續上一根，「我又不瞎，你兜里沒幾個錢，買個煙喝個水吃個飯基本上都是你請客，我不說，不代表我看不見，當然了你小子如果不占仁義這一手，我也不能帶你出來，還有一點你要記住，要不要錢是一回事，值不值錢是另一回事，別把自己和仙家的辛苦弄得一文不值。」
趙胡纓欲言又止。
因為自己真沒把這些當回事。
就是覺得人康哥當大哥的沒毛病，自己肯定不能差事，應該應份的...
既如此，都大老爺們，沒必要矯情了。
「康哥。」
「嗯？」
「你平常出門幹活的次數很多吧。」
「看情況，看時間，有的時候就像正月和陰七月是不幹活的，也有旺季，忙起來連軸轉到處走。」
「下回幹活啥時候？」
康可掏出手機看了看備忘錄，「下月還真是個大活，要去九原市，情況比這次要複雜很多，不過你還是先沉澱沉澱吧，到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