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十月十二號夜。
吉祥餛飩店,四樓。
關店後,趙胡纓就一直在忙忙活活。
暫時決定仙堂放在這裡,等以後買房子後再挪走重新安置,康可說有條件的話儘量提供個單獨房間。
不放在家裡是因為他怕老爹老媽心裡發怵,所以放在店裡四樓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硬要說的話,很多東西其實比較簡陋。
比如這張三四米長半米多寬的供桌,實則是用兩個廉價的金屬架子合併一處,上面再蓋上兩塊桌板和黃布。
沒法子,要搞個這種規格又正兒八經的供桌,便宜點一兩千,貴的上不封頂。
囊中羞澀啊。
趙胡纓當然想把規格全部拉滿,但現實終歸是現實,不是動輒一億飄十億的幻想。
現在兜里就剩下三五百塊錢,幾乎燃盡了。
供桌前,康可將最後一個神像處理好後擺在末尾處。
「行了別跟供桌乾瞪眼了,用上黃花梨木能咋地?心意到了比啥都強。」
趙胡纓則好奇的看著供桌右首第一順位的相框,跟當初在康哥家裡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區別只是這個比較新。
「康哥,我一直很想問這到底是啥啊?」
「天地位。」
「啥?天地會?反清復明麼?」
康可沒有嚴肅反駁,「硬要往一起靠的話確實有那麼點意思,當年天地會的口號是天父地母反清復明,不過在我這只是單純的敬重天地自然一切生靈,時刻提醒自己要謙遜待人待事。」
趙胡纓恍然大悟。
原來是敬重天地的牌位。
聽康哥所講,並沒有什麼玄之又玄的含義。
很有他的風格,一切都以人的角度出發。
「那放在另一頭行不行?」
「你家老太爺大壽吃席的時候,你讓他跟小孩一桌是吧?」
嗯?
淺顯易懂還特別有道理。
「為啥溫靜她家沒有天地位?」
「規格太小,放了天地位也只是個擺設。」
「嗯...好比說小學開班會,空一個座位前放著聯合國秘書長的牌子?」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趙胡纓又看了看牆壁。
上面掛著兩黃一赤的神仙畫像,也跟康哥家的一樣,分佛道仙三家。
但仔細回想,還是有些許不同。
康哥家的是佛家比道家高出一厘米,仙家最低。
而自己的是道家比佛家高出一厘米,仙家最低。
「它們不能一邊齊麼?」
「當然不能,我的佛家畫像比較高是因為我八字里佛緣較重,我最初入門時修習的也是佛家的東西,你不一樣,你是道家的根,根據八字,用老話講就是你以前是個童子,與道門有緣。」
趙胡纓瞪圓了眼睛,腦子裡沒有什麼道家佛家,只有童子二字。
啥意思?
我上輩子是個童蛋子?
那也太慘了吧!
康可一看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想歪了。
「是說你有一世是擱道觀里修行的出家人,別多想,跟你這輩子怎麼活沒啥關係,日子該咋過咋過。」
趙胡纓深以為然,想當初碰到的那些抽象出馬仙,牛逼吹得一個比一個響,尤其是勞小燕一派,堪稱神人俱樂部,最低配也是天兵天將轉世...
隨即又拿起個銅製的寶葫蘆,分量很重,拍腳面上都能砸骨折的那種。
「這又是啥啊?法器麼?」
「無論你以後靠不靠這行吃飯,只要幫人處理事情後難免會沾些陰煞和業力,它能幫你更好的化解,你就當是個擺件吧,明天以後這東西不能隨便拿下來玩。」
趙胡纓趕緊把銅葫蘆放回去。
經過之前差點變吳老二的教訓,他可太知道胡亂瞎搞的後果有多嚴重。
隨即又問了供桌上一個又一個稀奇古怪的物件,康可都一一解釋。
至於趙胡纓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如法印這些小東西都放在了供桌上,幾乎都擺在道家和仙家神像的面前,像百衲衣這種大件,則放在供桌之下。
老祖宗傳下的東西兜兜轉轉,終於又有了正經落腳的地方。
十點左右,康可離開餛飩店,去附近的學生旅館暫歇,只等明天的吉日良辰...
將屏風擋在供桌前,趙胡纓關燈鑽進被窩。
當初被女鬼折騰夠嗆也是從這裡開始的,一眨眼竟走到了今天這步,想想都覺得特別有戲劇性。
迷迷糊糊中。
被一陣時有時無的嘈雜聲吵醒。
趙胡纓揉著眼睛坐起身來。
好傢夥,這一眼差點沒給眼珠子瞪出來。
只見擋住供桌的屏風上像是個巨大投影,跟拍電影似的。
畫面中是夢裡總夢到的大殿。
沒有曾經的破敗蕭肅感,反倒是張燈結彩。
雖然大門處還掛著鎖鏈和大鎖,但依稀能看到裡面冒著許多炊煙。
除此之外,大殿外有人流涌動,什麼吹拉彈唱扭秧歌的應有盡有。
趙胡纓滿眼懵逼。
這啥啊?
都哪個秧歌隊的?
再仔細看去,發現大殿外還擺了許多酒席。
自家的四位護法在其中迎來送往接待不知道哪路來的客人。
其中胡雪風和常羅觀很穩重,滿面紅光地遞草卷,跟一個個客人們暢聊著,就像是有了天大的喜事。
黃小六比較油滑,嘮嗑歸嘮嗑,不耽擱偷吃。
很顯然都沒開席呢,他連吃帶喝,主打一個我行我素。
最是顯眼包的當屬蟒青炎。
大蟒仙還是一副我很高冷莫挨老子的表情與氣質。
也不跟誰扯淡閒聊,不言不語,只是一味的放禮炮,叮叮咣咣的。
趙胡纓大概猜到了是怎麼回事,便張嘴去喊幾位仙家護法,得到的只是眼神的交匯,卻沒有言語溝通,好似辦喜宴的長輩們沒工夫搭理熊孩子。
無奈...
我知道你們開心,可多少照顧照顧我這個小可憐吧?
又是秧歌隊又是放二踢腳的,根本睡不著啊。
趙胡纓翻了翻白眼,畢竟明天一大清早就要開仙堂,完事了還得正常營業,好多事要做呢。
如同一個睏倦的人坐在農村大席,沒正式開席前那叫一個嘈雜。
萬般無奈下,趙胡纓想要商量商量,隨即提高聲音對著屏風大喊。
「我——」
話音戛然而止。
趙胡纓愣愣的看著天花板,余光中,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他猛地起身看向屏風,普普通通的山水畫。
嗯?
是做夢麼?
算了甭想了。
良辰吉時將至,干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