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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先動的身體

2026-08-20 04:51:42 作者: 凱茜qaq

  瑞貝卡刷到第三遍牙的時候,牙刷斷了。

  倒不是刷毛掉了,也不是杯子碰翻了。

  塑料柄從她拇指下面裂開,前半截「啪」地掉進洗手池,沾了一圈白色泡沫。

  瑞貝卡保持著張嘴的姿勢,看了它好一會兒。

  洗手池邊已經放著兩支備用牙刷。

  昨晚值班護士放的。

  她當時還覺得有點誇張。

  現在看來,對方比自己有先見之明。

  瑞貝卡吐掉嘴裡的泡沫,打開水龍頭。水柱剛出來,她伸手去擰小,金屬把手在掌心裡歪了一點。

  她立刻鬆手。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是非常蒼白,眼白里的灰紅已經退下去不少,頸側那些突出的血管也平了大半。只要不靠得太近,看起來最多像一場高燒剛退的樣子。

  她盯著鏡子看了兩秒。

  這次鏡子裡的人沒有比她先動。

  算是進步。

  瑞貝卡拿起第二支牙刷,沒敢繼續刷,只用水漱了幾遍。

  嘴裡還是有味道。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她明明已經刷了三遍,卻總覺得阿利亞斯的那塊血肉還卡在後槽牙旁邊。她知道這是記憶,不是真的。

  知道沒什麼用。

  護士推早餐進來時,瑞貝卡已經把斷掉的牙刷、歪掉的水龍頭和昨晚捏癟的紙杯整整齊齊擺在洗手台一角。

  護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我會報維修。」

  「順便問問牙刷算不算醫療耗材。」

  護士沒聽懂她是不是認真的。

  瑞貝卡自己也懶得解釋。

  早餐是一碗牛肉湯,兩片麵包,還有一個煮雞蛋。

  瑞貝卡盯著那碗湯。

  「有番茄的嗎?」

  「沒有。」

  「蔬菜呢?」

  「廚房現在只供應幾種固定餐。」

  「餅乾?」

  護士從推車下面翻了翻,還真找到兩小包。

  瑞貝卡接過來。

  她並非吃不下牛肉。

  恰恰相反。

  牛肉湯聞起來實在是太清楚了。

  哪一塊肉切得薄,哪一塊帶筋,湯里漂著的油脂溫度多高,她甚至不用低頭都能分出來。

  這讓她沒什麼胃口。

  餅乾第一口有味道。

  咸。

  第二口也有。

  瑞貝卡慢慢嚼完三塊,胃裡卻還是空。

  就好像身體根本不承認這種東西算食物。

  隔壁採血室傳來玻璃管碰撞的聲音。

  很輕。

  護士沒聽見。

  瑞貝卡手裡的第四塊餅乾停在嘴邊。

  有人正在扎針。

  橡膠管勒住手臂。

  針尖進去。

  血順著管壁流進採血管。

  她甚至能聽見最開始那一點撞到玻璃底部的聲音。

  胃突然收了一下。

  瑞貝卡把餅乾放回包裝袋。

  護士問:「吃飽了?」

  她想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護士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問,把牛肉湯原樣端走。

  臨走前,她把門口那隻金屬垃圾桶往外挪了挪。

  昨晚瑞貝卡只是想用腳把它推開一點。

  底部現在還凹著。

  上午的身體評估安排在另一間觀察室。

  克里斯來得比醫生還早,坐在門外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杯自動售貨機咖啡。她喝一口,皺一次眉,卻一直沒扔。


  瑞貝卡出來時看了她一眼。

  「難喝就別喝。」

  「我昨晚沒睡。」

  「這跟折磨舌頭有什麼關係?」

  「提神。」

  瑞貝卡伸手。

  「給我嘗一口。」

  克里斯把杯子往後收。

  「不行。」

  「我現在還能分辨咖啡。」

  「你昨天還能分辨阿利亞斯呢。」

  瑞貝卡臉一下黑了。

  「以後能不能少提這個?」

  克里斯嘴角動了一下。

  「可以。」

  她還是沒把咖啡給她。

  醫生拿來握力測試器。

  瑞貝卡先接過來看了一遍,又問:「這個弄壞要賠嗎?」

  「正常使用不會壞。」

  「我問的是弄壞以後。」

  醫生沉默了一下。

  「應該走設備損耗。」

  「那我放心了。」

  她剛握下去,指針一下頂到底。

  外殼發出一聲裂響。

  屋裡三個人同時低頭。

  瑞貝卡把手鬆開。

  測試器側面多了一條細縫。

  「……你剛才說能報損,對吧?」

  醫生把儀器接回去,沒有回答。

  第二項是步態和反應。

  瑞貝卡從床邊站起來,右腳剛落地,人已經往前竄了半步。她自己先愣住,硬生生收住身體,鞋底在地上擦出一聲。

  「我沒準備跑。」

  醫生在表上記東西。

  「再走一次。」

  第二次她刻意慢很多。

  第三步正常。

  第四步還是快了一點。

  克里斯靠在牆邊,看著她像一個剛換了新身體的人,重新學習怎麼從床走到門口。

  午前最後一項是約束測試。

  瑞貝卡堅持做。

  她把昨晚重新加固過的固定帶扣在右腕,另一端鎖進牆上的鋼環。

  醫生在桌上放了一管密封血樣。

  隔著兩米。

  瑞貝卡先沒什麼反應。

  距離縮到一米半,她開始煩躁。

  一米。

  她右手手指動了一下。

  「還行。」她說。

  醫生準備把血樣收起來,管口卻沒扣穩。

  一小滴血滑到外壁。

  瑞貝卡整條右臂瞬間繃緊。

  牆上發出「咔」的一聲。

  不是固定帶斷了。

  鋼環連著一小塊混凝土被整個拽了下來。

  灰塵掉了一地。

  瑞貝卡站在原地,右手還套著帶子,帶子另一頭吊著半塊牆皮。

  屋裡沒人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

  「這個應該不是我賠吧?」

  醫生沒笑。

  當然,克里斯也沒笑。

  瑞貝卡自己過了幾秒,把那塊牆皮放到地上。

  「換個房間吧。」

  醫生去叫維修人員以後,克里斯蹲下來替她解固定帶。

  鎖扣已經被拉得變形,怎麼按都不開。

  「別拽。」瑞貝卡提醒。

  「我知道。」

  「你剛才看牆的時候不是這個表情。」

  克里斯抬頭。

  「什麼表情?」

  「像準備把整間房都換了。」


  「有這個打算。」

  瑞貝卡把右手抬高一點,好讓她看清卡扣。克里斯拿來鉗子,試了兩次才剪開外層織帶。金屬扣最後還是瑞貝卡自己掰開的。

  她掰得非常慢。

  克里斯看著她指腹一點點壓下去。

  「你現在到底有多大力?」

  「別問我。」

  「醫生不是剛測過?」

  「機器先壞了。」

  克里斯沒說話。

  瑞貝卡把脫下來的固定帶捲起來,習慣性想扔進垃圾桶,又停住。

  「這個留著。」

  「都壞了。」

  「留著。」她語氣加重。

  克里斯接過去。

  瑞貝卡坐回床邊,低頭看自己兩隻手。表面上已經和昨天差不多。指甲根部的黑色褪了不少,皮膚也不再冰冷。

  她把右手放到左手掌心,自己握了一下。

  「你怕嗎?」克里斯忽然問。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門外維修工在量牆上的洞,嘴裡嘟囔著這裡原本就不是用來拴大型設備的。

  瑞貝卡聽見了。

  「有一點。」

  「只有一點?」

  「剩下的部分會比較忙碌。」

  克里斯看她。

  瑞貝卡指了指壞掉的牆。

  「我要是每害怕一次都得停下來想半天,維修費會更貴。」

  克里斯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瑞貝卡也笑了一下。

  笑完以後,她低頭看見自己剛才握過的左手腕已經紅了一圈。

  兩個人都看見。

  瑞貝卡把袖子拉下去。

  「這個別告訴護士。」

  「為什麼?」

  「她會把第三支牙刷也收走。」

  蕾歐娜下午才進觀察區。

  她已經徹底停了酒。

  停酒以後反而不好過,頭疼、手抖、胃口差,偶爾會因為某個醫護人員身上沒處理乾淨的血味站在原地幾秒。但和前些日子不同,她已經能停在那裡。

  不靠艾達去拉。

  也不靠酒了。

  只是站著,等體內那股東西過去。

  瑞貝卡第一次和她隔著觀察室門見面時,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今天沒喝?」

  「沒有。」

  「難怪臉色這麼差。」

  蕾歐娜坐到軟墊邊。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艾達了。」

  「我寧願當這是誇獎。」

  艾達就在門外,聽見了也沒進來。

  瑞貝卡活動了一下右肩。

  「你怎麼停下來的?」

  「什麼?」

  「想撲過去的時候。」

  蕾歐娜想了半天。

  「熬。」

  瑞貝卡皺眉。

  「醫學上沒有這個治療方案。」

  「那你給寫一個。」

  「寫什麼?」

  「每天熬。」

  瑞貝卡看著她。

  「你這幾年就這麼過的?」

  蕾歐娜沒回答,只把桌上的密封血袋往遠處推了推。

  觀察室已經清空,牆面重新加固過,地上鋪著軟墊。血樣放在三米外。

  第一輪,封著。

  瑞貝卡沒動。

  第二輪,打開外層密封。

  她右肩輕輕抽了一下,腳沒動。

  第三輪換成當天剛采的新鮮樣本。

  蓋子剛掀開,瑞貝卡身體已經衝出去。

  她自己甚至沒來得及罵。

  蕾歐娜從側面抱住她,兩個人一起撞上牆。

  瑞貝卡的手距離血袋只剩半臂,手指已經張開。她喉嚨里冒出一聲壓得很低的嘶吼,牙關咬得發響。

  「別動。」她擠出一句。

  蕾歐娜扣著她肩膀。

  「我沒動。」

  「我說你別動,壓住我。」

  蕾歐娜真的沒動。

  瑞貝卡胸口跳得很快。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很亂。

  過了幾秒,另一個節拍貼了上來。

  不是聲音。

  更像身體忽然找到了一個可以跟著走的東西。

  她的右手先松。

  然後是肩。

  最後下頜也慢慢放開。

  瑞貝卡靠著牆喘了很久。

  「再來一次。」

  蕾歐娜皺眉。

  「你剛才差點把我帶牆裡。」

  「所以才要再來。」

  第二次不放血樣。

  只讓蕾歐娜鬆開她。

  手一離開,瑞貝卡的呼吸又開始快。

  蕾歐娜重新抓住她手腕。

  慢下來。

  鬆開。

  又升。

  第三次的時候,瑞貝卡直接抬頭。

  「別試著命令我。」

  蕾歐娜停住。

  她剛才確實想過。

  不是惡意。

  只是非常自然地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自己說一句「停下」,瑞貝卡會不會真的停。

  瑞貝卡看懂她臉上的東西。

  「我不想知道。」她臉色非常非常糟糕。

  蕾歐娜沉默了一會兒。

  「好。」

  沒有第四次。

  瑞貝卡坐到地上,背靠軟墊牆。蕾歐娜也在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米多。

  瑞貝卡看著自己手腕。

  「你碰到我的時候,那個節律會變。」

  「我感覺到了。」

  「你以前就能?」

  「沒有,自從你跟我那一滴血融合以後才可以。」

  「那就更麻煩了。」

  蕾歐娜低頭看她。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所有東西都麻煩?」

  瑞貝卡想了一下。

  「牛肉湯除外。」

  「你不是不喝嗎?」

  「所以它暫時沒給我添麻煩。」

  實驗結果到傍晚才出來。

  瑞貝卡把自己的血和蕾歐娜的新鮮血樣分開跑了三遍。

  第一台機器報了一次異常。

  她懷疑污染,換機。

  結果一樣。

  她又重新取樣。

  蕾歐娜坐在旁邊被扎第四針時,忍不住問:「還抽?」

  「嫌多?」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準備把我抽乾。」

  「放心,你恢復得比採血袋快。」

  瑞貝卡盯著屏幕。

  她體內的阿利亞斯病毒仍然存在。

  沒有消失。

  那滴早年的蕾歐娜血液結構也已經不再是「一滴」,而是隨著她自身造血不斷複製,分散進各處。

  更奇怪的是蕾歐娜。

  她的血里沒有阿利亞斯病毒。


  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那東西從瑞貝卡身上傳了過去。

  但當研究人員把同種病毒樣本放進去以後,蕾歐娜的血液反應速度比決戰前的舊樣本快了一大截。

  就像之前認識一樣。

  瑞貝卡把結果看了兩遍。

  又看第三遍。

  最後在記錄里寫:

  「未見病原體轉移。反應模式改變。」

  沒有標題。

  她還在想下一步,門外忽然響了一聲玻璃碎裂。

  一個技術員搬樣本箱時被邊緣劃傷了手。

  傷口不深。

  血卻出來了。

  艾達先轉頭。

  她本來站在哈尼根身邊看紐約善後報告,身體已經往實驗區方向走了兩步。

  第二步落地,她才停住。

  哈尼根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艾達一隻手抓住門框。

  沒再往前。

  過了幾秒,她自己把胸前的實驗區門卡摘下來,放到哈尼根桌上。

  「這個你先拿著。」

  哈尼根沒伸手。

  「多久?」

  「不知道。」

  「為什麼?」

  艾達看著自己剛才邁出去的那隻腳。

  「我剛才沒準備過去。」

  蕾歐娜從實驗室出來時,技術員的傷已經包好了。

  艾達還站在原地。

  「你現在能停多久?」她問。

  蕾歐娜沒聽明白。

  艾達看了眼已經關上的實驗室門。

  「聞到血以後。」

  「有時候幾秒。有時候更久。」

  「比我久?」

  蕾歐娜沒馬上答。

  「……應該。」

  艾達點點頭。

  沒有生氣,也沒有笑。

  她把門卡又往哈尼根那邊推遠了一點。

  「那你先拿著。」

  哈尼根這次收了。

  哈尼根離開去接紐約方面的電話後,走廊里只剩蕾歐娜和艾達。

  艾達靠著牆,門卡沒了,胸前空出一塊顏色稍淺的布。

  蕾歐娜看了一眼。

  「你可以拿回來。」

  「暫時不用。」

  「你剛才停住了。」

  「差點沒停。」

  「但停了。」

  艾達側過臉。

  「你現在也會這麼安慰人了?」

  蕾歐娜被問住。

  她其實只是想告訴艾達,事情沒有她想得那麼壞。可話到嘴邊,忽然發現這套說法自己前幾個月聽得最多,也最煩。

  她改口。

  「那你想讓我說什麼?」

  艾達想了一會兒。

  「什麼都別說。」

  「好。」

  兩個人站了一陣。

  隔壁自動售貨機突然掉下一罐飲料,裡面沒人買,大概機器又出了故障。

  艾達走過去撿起來,是橙汁。

  她看了看生產日期,塞給蕾歐娜。

  「喝。」

  「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我現在不想聞你餓著肚子的味道。」

  蕾歐娜拉開罐子,喝了一口。

  酸味很淡,甜味幾乎沒有。

  她還是咽了下午,很強行。

  艾達看著她喝了三口,才把視線移開。

  「你比我好得快。」她說。

  蕾歐娜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為什麼。」

  「我知道你不知道。」

  「艾達。」

  「我沒怪你。」

  她說得太快,自己也停了一下。

  幾秒後又補了一句。

  「至少現在沒有。」

  蕾歐娜點頭。

  沒有去握她的手。

  她們現在連這種動作都會先想一下。

  晚飯前,克萊爾的通訊接進來。

  她人在另一處臨時救援站,背景里一直有人搬擔架。莫伊拉也在,鏡頭偶爾晃到她半張臉。

  克萊爾第一句話就是:「我出了點問題。」

  瑞貝卡剛準備喝水,停住。

  「什麼問題?」

  「剛才有個傷員摔了,手臂骨折,感染反應也起來了。」

  克萊爾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莫伊拉在旁邊補:「她的手,先過去了。」

  克萊爾轉頭。

  「我問了。」

  「你問的時候纖維已經出來了。」

  「就早了一點。」

  「早也是早。」

  克萊爾臉上有點煩。

  「我知道。」她語氣也很急躁。

  莫伊拉沒再說。

  通訊那頭沉默幾秒。

  瑞貝卡問:「傷員說停以後,你停了嗎?」

  「停了。」

  「馬上?」

  克萊爾沒有馬上回答。

  莫伊拉這次也沒替她說。

  「慢了一點。」克萊爾最後說。

  蕾歐娜站在屏幕後面,臉色一點點變了。

  艾達可以解釋成血。

  瑞貝卡也可以解釋成血和阿利亞斯病毒。

  克萊爾不一樣。

  她的問題是白巢。

  是疼痛、污染、傷口。

  瑞貝卡把水杯放下。

  「你最近有沒有出現別的情況?比如看到傷口以後,先靠近,再決定要不要碰。」

  「有一次。」

  「什麼時候?」

  「前天。」

  「為什麼沒說?」瑞貝卡問到。

  克萊爾在鏡頭那邊翻了個白眼。

  「因為我以為是我自己沒睡好。」

  莫伊拉小聲道:「我當時就說不是。」

  克萊爾回頭瞪她。

  「你能不能別每句都贏?」

  莫伊拉沒忍住笑了一下。

  莫伊拉把鏡頭拿過去一點,讓她們看見救援站另一頭。

  那個傷員已經處理好,手臂吊著,正坐在摺疊床上跟護士爭論手機掉進消毒桶以後還能不能用。

  「人沒事。」莫伊拉說,「她也停了。」

  克萊爾在旁邊糾正:「我本來就會停。」

  「慢半拍。」

  「你今天很喜歡這個詞。」

  「因為你今天確實慢半拍。」

  克萊爾深吸一口氣,沒有繼續爭。

  她把左手抬到鏡頭前。

  白色纖維安靜地縮在皮膚下面,看不出異常。

  「最煩的是它現在沒反應。」她說,「傷員一走,它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瑞貝卡問:「你自己有想過去治療他嗎?」

  「當然。」

  「在纖維出去以前?」

  克萊爾沉默。

  背景里有人喊她幫忙搬箱子。她下意識轉頭,答了一聲「等一下」,又把注意力拉回來。

  「我不知道。」

  這個答案讓蕾歐娜抬起頭。

  克萊爾看起來更煩了。

  「以前我能分清。我想幫,問他,然後再碰。現在有時候前兩個步驟擠到一起了。」

  莫伊拉靠在鏡頭邊。

  「所以我讓她這兩天別碰任何人。」

  「你是讓我別用白巢。」

  「差不多。」

  「差很多。」

  「結果一樣。」

  克萊爾張了張嘴,最後沒繼續。

  瑞貝卡拿筆在「克萊爾」下面又加了一行。

  完全不是失去意識。

  也不能就簡單地說聽不見。

  只是順序錯了。

  她寫到這裡,筆停住。

  蕾歐娜看見那幾個字,沒有說話。

  瑞貝卡拿過一張紙。

  先寫艾達。

  下面寫:血。

  再寫自己的名字。

  血、感染。

  第三行,克萊爾。

  傷勢、疼痛。

  她盯著紙看了很久。

  最後在右邊統一寫了一句。

  「動作先於決定。」

  蕾歐娜站在她肩後。

  「克萊爾用過我的血嗎?」

  瑞貝卡搖頭。

  「直接輸血我不記得,但是應該也有一滴。」她的記憶暫時不太清楚,忘記了在跟阿歷克絲戰鬥那會,克萊爾也融合過了。

  「那就不是一回事。」

  「她進過白巢。」

  房間裡安靜下來。

  蕾歐娜沒再說。

  瑞貝卡也沒繼續往下推。

  這時候結論還太早。

  夜裡又出了一次事。

  技術員換掉下午那箱樣本時,手背舊傷重新裂開。

  血剛出來。

  艾達先猛地抬頭。

  瑞貝卡也瞬間抬頭。

  艾達右腳往前半步,自己停住。

  瑞貝卡沒停。

  她從椅子上起來得太快,膝蓋撞翻實驗桌,玻璃管滾了一地。第二步已經越過桌角。

  蕾歐娜比所有人都早站起來。

  她甚至是在瑞貝卡真正動之前。

  瑞貝卡撲到一半,被她從側面抱住。

  這次沒有撞牆。

  瑞貝卡身體還是繃得厲害,眼白邊緣重新泛灰,喉嚨里開始出現那種嘶啞摩擦。

  技術員臉都白了,捂著手往後退。

  「出去。」瑞貝卡擠出一句。

  那人趕緊跑。

  門關上以後,她還在掙。

  蕾歐娜沒說停。

  也沒說名字。

  只是抱著。

  一隻手扣後頸,另一隻壓住手腕。

  幾秒。

  十幾秒。

  瑞貝卡牙關慢慢鬆開。

  呼吸還很重,人卻沒再往門口沖。

  她低頭看著被自己撞歪的實驗桌。

  「我腦子越來越正常了。」

  蕾歐娜沒鬆手。

  「嗯。」

  瑞貝卡抬了抬右腿。

  剛才那一下,金屬桌腿已經歪進去一截。

  「身體不像。」

  艾達站在幾米外,看著兩個人。

  等瑞貝卡徹底穩定,她才問蕾歐娜:「你怎麼知道?」

  蕾歐娜回頭。

  「什麼?」

  「她還沒動,你就起來了。」


  蕾歐娜怔了一下。

  她想解釋自己看見了。

  可她其實沒看見任何預兆。

  那一瞬間,她只是突然知道瑞貝卡要往前。

  像有人在她胸口先邁了一步。

  「我不知道。」她說。

  這次沒人繼續追問。

  晚上十一點,瑞貝卡把研究目標改了。

  原來的紙上寫著「清除殘餘感染」。

  她用筆劃掉。

  重新寫:

  「延遲反應。」

  想了想,又劃掉。

  最後寫成:

  「讓身體等一下。」

  這行字很不像實驗標題。

  她沒改。

  蕾歐娜坐在旁邊,手臂上還貼著採血後的膠布。艾達的實驗區門卡留在哈尼根那裡,克萊爾那邊暫時停止主動治療,只處理不需要白巢接觸的傷員。

  哈尼根調出舊醫療檔案。

  「你們真要查?」

  瑞貝卡說:「查。」

  「範圍呢?」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蕾歐娜先開口。

  「接受過我的血。用過我相關穩定劑。進過白巢,被白巢處理過的,都算。」

  哈尼根看她。

  「這個範圍會很大。」

  蕾歐娜沒說話。

  屏幕開始加載。

  第一個名字很熟。

  艾達。

  第二個,瑞貝卡。

  第三個,克萊爾。

  下面還有。

  進度條沒有停。

  蕾歐娜看了幾秒,把視線移開。

  瑞貝卡卻坐到屏幕前。

  「繼續。」

  哈尼根往下滾。

  名字一行行出現。

  有些她們認識。

  有些只在任務報告裡見過。

  還有一些,瑞貝卡甚至要點開記錄才想起來什麼時候發生過接觸。

  蕾歐娜手臂上的膠布邊緣翹起了一點。

  她伸手去按。

  按了兩次,都沒按平。

  艾達走過來,把膠布重新貼好。

  屏幕還在加載。

  沒人再說話。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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