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危中有機 禍中藏福
當司馬懿從皇極殿回到翰林院的時候,正是那幫老翰林們提前下職的時間。
回到東偏廳後,蘇懷民、周存禮那兩名編修果然早已沒有了身影。
偌大偏廳內空曠安靜,只剩他一人獨坐案前。
他將今日記錄的這一疊底稿放置在桌案上,隨即從抽屜取出兩塊酥餅。
一邊慢條斯理的入口充飢,一邊靜心復盤今日所發生之事。
毫無疑問,今日可謂是十分漫長的一天,經歷了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先是內閣上的博弈,而後又是皇極殿上的博弈,步步驚心動魄。
特別是忠烈親王拿出來的那個關於永平侯的罪證,著實打了義忠親王一個措手不及,幾乎一舉定乾坤。
現在再去追究那罪證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自己屁股不乾淨怪不了誰。
但萬幸的是,今日拖延之計還算奏效。
在皇極殿上,義忠親王據理力爭,這才將確定左軍左都督人選的時間延後,以有更多時間來慢慢謀劃。
更何況,這世上沒有純粹的好事,自然也沒有純粹的壞事。
棋局之中,危中有機:禍中藏福。
絕境之中尋生機,敗局之中謀翻盤,從萬種不利的情況之中,尋找出最有利的情況.
才是他最大的能力之一永安侯趙達即便倒下了,但卻也可以發揮出極大的作用,甚至比沒倒下的作用還要大。
忠烈親王此番看似穩賺不賠,但實則已然露出致命破綻。
接下來,他恰好可以借永平侯倒台一事,順勢反噬,將納蘭明給徹底的拖下水。
只是唯一讓他有些不解的,便是今日那禮部左侍郎孟志國的態度,這著實有些令人尋味。
他到底是在為誰說話,看似反常的舉動,背後定然有這不可告人的秘密。
雖然孟志國一口氣提出了好幾個人選,各方派系的人都有,但其中必有所指。
司馬懿細細推敲,逐漸看透背後的格局。
其實這也不難猜測,如今朝堂上除了義忠親王,與忠烈親王兩座山頭之外。
唯一剩下的,也只有肅正親王那座深藏不露的山頭了。
原來孟志國是肅正親王的人嗎,藏得可真深吶。
像左軍左都督這樣的軍權職位,忠烈親王的人是不可能占有的,不然其勢太大。
如此一來,能接手左軍左都督要職的,很可能是肅正親王一系的人。
「好一個深藏不露的孟志國。
「」
司馬懿低聲自語,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眼下朝堂局勢波詭雲譎、四方博弈,他所要面對的嚴峻局勢,一點也不比當初在曹魏時期容易。
但司馬懿卻不會因此有一丁點的焦慮,甚至在吃完兩塊酥餅之後,又多吃了一塊糕點。
在擦去案上細碎之後,才慢慢開始整理起今日的起居注底稿。
待底稿整理完畢,天色已然黃昏落幕。
司馬懿收拾好卷宗,就準備起身下職回府。
「賈修撰,真是好久不見吶..
「」
就在通過偏廳的時候,他聽後身後傳來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
司馬懿轉身回頭,只見諸葛山一襲翰林常服,正神色溫潤的緩步走來。
他含笑拱手回禮道:「諸葛兄,許久未見,今日怎會留宮至這般時辰?
,諸葛山拱手輕笑應道:「不過是多校勘了幾本典籍罷了,哪比得上賈兄身居起居郎清要之職。」
二人並肩而行,沿著宮道朝著宮門緩步前行。
諸葛山隨口閒聊道:「聽說今日在皇極殿上極為熱鬧?
「沒想到諸葛兄人在翰林院,但消息卻是靈通。
「」
「整個皇宮都傳遍了,就算是不想知道也不行。
,」
司馬懿淡然一笑,平聲應道:「不過是尋常案子會審,待過些日子,自有公文公示。」
話音稍頓,他轉頭看向諸葛山,直言不諱道:「諸葛兄,下次休沐之日,便隨在下一同前往義忠親王府一敘如何?
「」
此刻他明顯感覺到,義忠親王摩下能人稀缺、謀臣寥寥,根基太過單薄。
而他身為御前起居郎,身份敏感、行事受限,不宜頻繁私會親王,否則太過惹眼。
唯有推舉更多心腹能人加入,方能增加勝算。
他一直奉行的就是低調行事,義忠親王身邊的人越多,他的存在感就會越低。
什麼寵信不寵信的東西,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太過耀眼的寵信,從來都是催命符。
低調蟄伏、暗處操盤,才是長久立足朝堂的根本。
諸葛山聞言,腳步微頓,沉默良久。
隨後深深的看了賈赦一眼,顯得有些無奈的沉聲道:「賈兄這是執意要將我拽上這船咯?」
司馬懿目光平靜,淡淡開口道:「官場浮沉、朝堂風浪,無人可獨善其身。」
「一葉孤舟,終究難抵狂風巨浪,唯有抱團成行,方能行穩致遠。
「」
諸葛山再度沉默,未明確應允,亦未直接拒絕。
司馬懿心知肚明,這般沉默,便是默認,屆時只需派人登門接引即可。
門口外,二人拱手道別,各自歸家。
司馬懿依舊徒步返回榮國府。
自上次與賈敬散開心扉的暢聊一次之後,此後便再也沒有了單獨會面的機會。
估摸著,賈敬又開始逃避了。
看來等什麼時候,得給賈敬下一劑猛藥才行。
刀子沒有落到頭上,終究是難以醒悟的。
小半個時辰後,司馬懿剛踏入東院院門。
便見焦大跑了過來,低聲稟報導:「二爺,義忠親王府來人了,就在書房等候,沒有其他人知道。」
司馬懿點了點頭,便掉頭走向書房。
他剛一踏入書房之內,便見蘇慎之正端坐等候,也就是義忠王府的那個長史。
蘇慎之見賈赦進門,立刻起身拱手道:「賈修撰,深夜叨擾,還望海涵。
,司馬懿回禮落座,開門見山道:「趙承煜一案,後續如何?」
蘇慎之顯得有些慶幸的回答道:「情況還好,永平侯提前暗中花錢安撫了所有苦主,早就平息了那些訟源。」
「錦衣衛那邊似有上層授意,並未深究嚴查,草草取證結案,趙承煜暫時無憂。
,,司馬懿點了點頭,隨即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蘇長史給殿下帶句話了。
,,「賈修撰請講,這正是在下之來意。」
「永平侯一案,依舊大有文章可做,請殿下暗中知會朝中關聯勛貴,盡數上書,直言永安侯被革職除爵之事,皆是納蘭明在幕後構陷功臣所致。」
蘇慎之眉頭微蹙,面露疑惑道:「這般強行嫁禍給納蘭明,真的有用嗎?」
「有用,且有大用。
,司馬懿語氣篤定道:「今夜之後,永平侯被納蘭明構陷迫害的流言,會傳遍京城,傳遍朝野。」
「縱然此事是永平侯犯事在先,但百姓並不知其內情,他們從來只看表象、不問根源,先入為主的印象一旦成型,屆時即便有官府出面澄清,也不過是徒勞。
,「陛下素來最重名聲和影響,故而明知納蘭明無實罪,但為了平息朝野流言、安撫勛貴人心,也必然會捨棄納蘭明,將其罷黜辭仕,這便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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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慎之瞬間豁然開朗,只覺後背發涼,滿心震撼。
「在下明白了,就是硬給那納蘭明潑髒水。
,他不由深深的看了賈赦一眼,由衷感慨道:「賈修撰心機深沉、算無遺策,當真令人防不勝防,萬幸賈修撰並非忠烈親王一黨,否則我殿下前路,必將毫無勝算可言」
司馬懿則是微微搖頭道:「蘇長史言重了,不過是順勢而為、重複歷史罷了「,恰時,蘇慎之忽然想起了其中關鍵。
連忙追問道:「若是納蘭明果真因此事倒台,內閣次輔之位空缺,何人替補最為合適?
」
司馬懿目光微沉,略一思索,緩緩說出一個人來。
「詹事府詹事、太子太傅史樂安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