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芒果味蛋糕,過期鮮花餅
自打嫁給王得鐵之後,除了結婚那日,元明薇還是第一次這麼開心。
少年心氣,是不可多得之物,人如果一直在失敗中,就會變得很頹廢。
可一旦得到一場真正的成功就會變得不一樣。逝去的少年心氣,就會再次回來。
三輪摩托車上的車廂里,張硯和元明薇並排坐著,他聽著四嫂子敞開心扉。
元明薇說,家裡的人對她,其實都挺好的,但總歸她覺得自己融不進去。
畢竟對於全家人來說,她好像什麼都不太會。
她從小生活的地方,和這裡完全不一樣,她有時候甚至聽不懂,旁邊的人在說些什麼o
很多的時候,四哥總是會護著她。
可是四哥只能護一時。
而且陳桃花有時候說話其實挺難聽的。
四哥王得鐵會勸她,說奶奶心腸不壞,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也知道她人其實挺好的,只是說話難聽而已,她習慣了,所有人都得依著她。」
「可我就是很奇怪,人為什麼不好好的說話呢?」
元明薇一臉疑慮,目光掠向那些不斷往後移的群山,一時間臉上滿是思慮。
張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元明薇,只是聽著她,說幸好這次不一樣了。
晚晚來了,她的日子就變了,好像一晚上就好起來了。
陳桃花現在,和她說話的時候,都客氣了不少。
元明薇說,都是因為晚晚,所以才好起來的。
之前在家裡待了那麼久,陳桃花總是對她陰陽怪氣的,說她什麼都不會做,家裡供奉用的花瓶,都比她有用得多。
元明薇說,她其實也知道,是因為自己還沒有和丈夫生孩子的緣故。
張硯一直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應和幾聲。
女人嘛,都這樣!
她們自己其實也明白,很多事情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麼,無非就是她們心裡情緒不好,想要把那些說出來,講出來————
等把心裡的那些鬱悶說完了,講完了,也就好起來了。
她們需要問題的解決方法嗎?不需要的!
這是以前和江欲雪在一起的時候,張硯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
這個時候只需要安靜地坐在旁邊,傾聽就可以,或者點杯奶茶,再點個蛋糕什麼的。
小蛋糕,現在是沒有的,不過小魚餅倒是有幾個。
這些小魚餅被裝上車的時候,茶茶又在罵罵咧咧,然後姑奶奶抱著她一頓哄。
貓貓生氣,貓貓不解!
人,為什麼有那麼多好吃的,還要來份貓的口糧?
山路其實並不好走,現在還好多了,以前三輪車都來不了,只能騎摩托車上去,那個路很窄。
要是下了雨就會變得特別滑,只能在草葉上面過。
而且有的地方,又會泥濘不堪。
並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水泥路或者柏油路的。
國家太大了,有些山里是修不到路的,幸好這兩年已經好起來了。
姑奶奶家住的地方到外面的公路,已經修了水泥路了。
村子到公路的那段距離,也已經修了水泥路,只是姑奶奶家到村子的這段土路,還沒來得及修。
因為之前審批的事兒出了點問題,再後來嘛,就是張硯沒錢了。
張硯其實還挺慶幸的,好歹自己發達的那兩年,給山里修了路。
那些路都修了,這條路也能夠修起來的。
人生嘛,無非就是大起大落,有落的時候,自然也能有起的時候。
如果後續一直沒有錢,修起不來,那也沒關係,因為已經有修好的路了,至少村子裡的人,去鎮上和市里,要容易得多了。
張硯倒是想得很開,如果一直落也沒關係,就在坑裡躺一會兒就好。
兩邊的風景一個勁地往後移。
路邊的草木,時不時刮蹭一下車。
張硯安靜地坐在三輪車裡,視線掃過遠處的山。
大片翠綠色的山巒層層疊疊的,山間還上帶著一絲輕盈的雲霧,不管什麼時候看,都是好看得很。
若是下過雨,山會更翠綠得多。
下雨的時候朦朦朧朧的,就像是少女披上了婚服的頭紗,也是別有一番韻味的。
可惜,他沒能等到江欲雪,為他穿上婚紗的那一刻。
張硯的思緒跳脫,覺得自己大抵是昨夜睡得少的緣故,不然怎麼會在現在這樣傷感。
他一時間又在心裡感嘆,如果當時早點和江欲雪領證就好了。
如果領了證,或許現在會不一樣吧,畢竟他們是夫妻,是命運的共同體。
可即便領了證,好像現在也不會不一樣。
她終歸,是要去往她覺得更好的地方。
張硯心裡,其實覺得很奇怪的。
什麼叫做要去更好的地方,就不能帶自己呢?明明完全可以一起去,不是嗎?
究根歸底,無非就是沒有以前那麼愛罷了!
其實從分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江欲雪已經不愛自己了。
在她的前途和自己之間,她選擇了她的前途。
張硯知道嗎?
知道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沒辦法如此坦然地接受罷了!
他們愛過,而且很愛對方,這是真的,是事實。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愛了,也是事實。
剛分開的那段時間,張硯其實是接受不了的。
怎麼會呢?怎麼會不愛了呢?
他們明明之前那麼相愛,不是嗎?
一開始和江欲雪在一起,是因為她記住了他不喜歡玫瑰口味的東西。
有一次班上有個女生過生日,切的是好大一個玫瑰口味的冰淇淋蛋糕。
江欲雪自然而然地接過了他的那塊,說記得他不喜歡吃玫瑰花味的東西,打算用小蛋糕跟他換。
「你吃這個吧,我記得你不吃玫瑰花口味的東西!」
「沒辦法啦,夢夢很喜歡玫瑰花味的,我有勸過她買其他的,但是畢竟是她的生日嘛!」
「這個是芒果口味的,我記得你很喜歡,所以我特意單獨替你多買了一個,你吃這個吧!」
「你生日那天有晚會,我還要去表演彈古箏,就當是提前替你過啦!」
就是那一晚,他淪陷了。
教室里燈光昏暗,可是燭火中的江欲雪卻格外的漂亮。
她笑起來好甜,而且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不遠處蛋糕上的燭火很亮,但沒有她的眼睛亮。
芒果口味的奶油小蛋糕,確實味道很好。
很甜,但是沒有江欲雪的笑容甜。
後來張硯才知道,她記住,是因為他先記住。
因為是住校生,如果中秋不回家的話,學校有時候會發月餅。
滇南嘛,發得最多的,就是鮮花和火腿,有時候是水果餡的。
那時候的鮮花餅,只有一種,那就是玫瑰。
高一的時候,有一次中秋節,他沒回家,江欲雪也沒回。
老師給他們發了月餅,因為張硯學習成績好,老師格外喜歡,所以給的是一個火腿的,還有一個玫瑰的。
可是他不喜歡玫瑰花的,所以隨手就給了江欲雪。
江欲雪後來問他為什麼給自己,張硯說是因為見她經常喝一款玫瑰味的奶茶。
而張硯自己,其實不喜歡玫瑰味的。
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
他們都有了各自的家庭。
他去爸爸家,爸爸會說,去你媽那裡吧!
他去媽媽家,媽媽會說,找你爸去!
他明明有爸也有媽,可是他的爸媽不是他的爸媽。
因為他的爸媽,更喜歡和別人的孩子。
他成了很多餘的那個。
所以每次放寒暑假的時候,他總會去姑奶奶家。
姑奶奶沒有孩子,就把他當親生的對待。
就連上學的學費,都是姑奶奶和姑爺爺給的。
有一次父親來學校看他,那時候他上小學二年級。
中秋節早就過了,父親提了一袋玫瑰味的鮮花餅來學校給他。
他那時候好開心的,每次去上課的時候都會帶兩個,有人問,他就說是爸爸特意送過來的。
可是那袋鮮花餅,其實早就已經過期了。
他那時候,每天吃完每天鬧肚子,他還以為是自己吃慣了山裡的東西,吃不了那麼金貴的餅子。
再後來,他才知道,那袋鮮花餅其實是後媽家清理庫存清出來的,不要的。
餅子是沒人要的,他也是。
小時候的他總覺得,只要努力學習的話,父母就會喜歡自己的。
所以他就拼命地努力學習,可後來發現學習再好也沒什麼用。
再大一點,他發現自己在學校里闖了禍,老師就會叫家長。
然後他又開始闖禍,想要他們去學校。
可結果呢,每次去學校的都是姑奶奶或者姑爺爺。
看著他們一把年紀,還要給老師鞠躬道歉,說回家一定會好好教育孩子的時候,張硯又於心不忍。
所以他的叛逆期,其實也沒有持續多久。
張硯其實也有怨過和恨過的。
可是姑奶奶說,人心裡有怨氣,就會過得不自在。
那時候,學校里也沒手機。
同學之間流傳得比較廣的,就是小說和漫畫。
張硯那時候可喜歡看漫畫了,尤其喜歡唐三和小舞。
為此,他還特意省吃儉用,在學校門口的報刊亭,買了小說原著,一整套呢!
裡面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父母給予生命,便是最大的恩賜!
加上姑奶奶,偶爾也會跟他說,至少他們生了自己。
所以那句話,就一直被他放在了心上。
每當他們對自己不好的時候,張硯總是會拿那句話來安慰自己。
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認識張硯的人,都說他好乖。
就連江欲雪也是這樣子說的。
能不乖嗎?
即便在姑奶奶家,父母偶爾打電話回來,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要乖乖的,不要給姑奶奶惹禍!
所以他一直都很乖,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而且,他是姑奶奶教出來的孩子,又怎能不乖呢?
姑奶奶和姑爺爺一直生活在山裡,說是隱居也不為過,鮮少和外人接觸。
他們心性純良,所以把張硯也教得格外得好。
即便發生了被分手,被負債,張硯也生不出怨江欲雪的心,就更別提什麼報復了!
他的前半生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遇見江欲雪之後,生命開始變成了有各種甜味的氣泡水。
只不過,氣泡水有喝完的時候。
那段感情,也就那樣結束了。
姑奶奶家離村子,騎三輪車的話也就半個多小時。
一路上元明薇說了不少話,張硯其實記不太清她說了什麼,因為他思緒亂糟糟的,想江欲雪想了一路。
他也知道自己沒出息,分開了還偶爾想著對方。
可是回憶就是這樣,哪怕已經刻意去忘記了,但總是會在某些時間段,突然間就冒了出來。
三輪車停穩的時候,陳桃花從院子裡出來。
她一見到張硯,就晚晚晚晚地喊個不停。
陳桃花拉著張硯的手,一臉感激。
她說謝謝張硯幫忙賣茶葉,還賣了那麼多錢。
在小一輩的人當中,陳桃花最喜歡的其實就是張硯了,因為張硯上過大學,和別的小孩都不一樣。
而且張硯這小孩,從小就乖乖的,對誰都很好。
自己掙了錢,還給村里修了路。
現在回姑奶奶家休息,還能幫自家孫媳婦,賣出去那麼多的茶葉。
聽說比市里給的價格都要高不少。
瞧瞧,不愧是大學生啊,就是有主意呢!
三輪車停的地方,就在陳桃花家門口。
這短短一小段路,這陳桃花一直變著花地誇張硯,給他都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有不有!桃花奶奶啊!是四哥四嫂茶葉做的好,所以才賣得出運!」
「我就在網上幫著賣賣,主要還是這茶葉好嘛,要是茶葉不好的話,哪個會來買,給是嘛!」
「再說了!還不是桃花奶奶你有福氣,我聽說,以前四哥想討四嫂子的時候,要不是你,還討不進來咯!」
張硯說起以前,說四哥四嫂的茶葉做得好,說要不是陳桃花,王得鐵也不可能娶元明薇。
陳桃花被這麼一夸,臉上的皺紋聚得像朵花一樣。
元明薇其實是打心眼裡感謝張硯的。
她知道,張硯今天這番話之後,奶奶對自己的態度會更好。
有時候,其實也就一兩句話的事,可是家裡人說一千道一萬,陳桃花也是不會聽的。
可如果是張硯說的話,就不一樣了。
畢竟張硯是大學生,那含金量,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雖然後來村里也有不少的大學生了,可張硯畢竟是第一個考出去的,而且成績還那麼好,去的地方也很遠!
陳桃花樂呵呵地拉張硯進院子,說昨天元明薇就和她說了,今天要拍蠟染。
「你們拍你們拍,我去小鹽果家運,我老人家就不在這跌攔腳絆手的了!」
陳桃花說完,樂呵呵地給張硯倒了茶,然後背著張明蘭給她做的新挎包,炫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