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停」字懸在月海上空。
金光垂落。
裂開的月層停止崩塌，漂浮的岩塊定在半空。初代天帝身後的開天疆域被壓回體內，帝庭大道也出現了遲滯。
帝天沒有逞強。
他抬起左手。
盤古號所有炮口熄滅，三十萬分身同時收陣。楊戩與重樓一左一右，護在艦橋前方。
右臂的麻木仍未消退。
創世引擎外殼上的三道裂縫也在擴大。
現在繼續打，先崩的未必是初代天帝。
初代天帝卻沒有立刻收手。
他盯著法旨，抬起一根手指，試圖重新喚起散落在月球深處的開天之力。
指尖剛動，法旨上的「停」字便落下一筆金光。
嗤！
初代天帝袖口斷開。
他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金色血液剛滲出，便被法旨強行定住，無法癒合。
初代天帝放下手。
「神帝。」
他冷冷吐出這兩個字，語氣毫無起伏。
帝天看了他一眼。
能讓這個把眾生當作工具的老東西主動退讓，法旨背後的存在，至少高出神王一個完整層次。
硬頂不叫勇。
那叫送貨上門。
法旨緩緩展開。
一道光從其中落下，在兩代天帝之間凝成人形。
來者身披白色神官袍，身形修長，雙手藏於寬袖之中。他臉上覆著一層流光，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他先向初代天帝行禮。
隨後轉向盤古號，對帝天微微頷首。
禮數周全。
卻沒有半點敬意。
「奉神帝諭令，平息此界爭端。」
調停者轉過身，目光落向戰場邊緣。
「紫宸私自催動混沌魔種，引歸墟之力侵染下界，罪無可赦。即刻押回神界，候審。」
紫宸剩下的半邊神軀一僵。
「我乃歸墟魔主代行者，你們無權……」
調停者抬起一根手指。
法旨震動。
九條金色鎖鏈從虛空中探出，分別扣向紫宸的四肢、脊骨與神魂。
紫宸沒有坐以待斃。
他單掌拍向胸口，半邊神軀當場炸開。黑色神血凝成數百顆星辰，同時撞向封鎖最薄弱的位置。
轟！
第一重鎖鏈被撞開。
紫宸殘魂趁機衝出，直奔地球方向。
調停者沒有追。
他將手指向下一壓。
散開的九條鎖鏈突然相互穿插，結成一張覆蓋千里的金色大網。紫宸才逃出百里，前方空間便被整片拖回。
他連換三個方向。
每一次，都會回到原處。
第三次受阻後，神魂上的黑色火焰明顯黯淡。
九條鎖鏈同時收緊。
紫宸的雙膝被壓得彎下，殘魂被強行封入一枚透明神印。
「神帝法旨面前，沒有歸墟魔主的代行者。」
調停者收起神印。
「只有罪徒。」
另一側，飼養員之王已經開始後退。
它龐大的身軀縮成一團肉球，無數骨刺向內閉合。藏在腹部的一張巨口張開，咬出一條通往界外的通道。
調停者轉動手腕。
「飼養員一族擅離疆域，侵入神界轄地。」
「封族百萬年。」
法旨上的「停」字分出第二道筆畫，直接落入那條通道。
通道立刻閉合。
飼養員之王一頭撞在空間壁壘上，大片骨刺崩斷。它轉身揮動六條血肉長臂，朝金光連續砸落。
第一擊，金光晃動。
第二擊，法旨邊角捲起。
第三擊還未落下，初代天帝忽然踏出半步，擋住了它的退路。
飼養員之王的動作頓住。
前有法旨。
後有初代天帝。
側面還有盤古號剩餘的主炮。
它的億萬隻複眼轉動數次，最終收起長臂，任由金光在體表烙下一枚封禁印記。
調停者最後看向帝天父子。
「新舊天帝之爭，牽動盤古遺物，已超出下界能夠承受的範圍。」
「即日起休戰。」
「盤古號不得離開此地。」
「你二人的道統歸屬，待神帝親自裁決。」
初代天帝背負雙手，沒有回應。
帝天卻聽出了其中的問題。
調停者處置紫宸，封禁飼養員，叫停道爭，每一步都有理由。
唯獨沒有提那顆被燃燈古佛奪走的混沌道種。
也沒有追問燃燈如何進入戰場。
更沒有說明，紫宸為何能在諸界之間埋下如此龐大的布局。
不像審判。
倒像清場。
「老闆。」
小魔女低頭看著主控台，聲音壓得很輕。
「盤古號抓到了一組熟悉的波動。」
靈一將分析結果投到帝天面前。
光幕上，調停者周身存在著三百六十條細密金線。那些線並非神力，而是某種用於約束法則運行的秩序結構。
結構圖旁邊，是另一份舊記錄。
相似度，九成七。
記錄來自委員會監察者留下的秩序烙印。
帝天目光掃過兩份圖，沒有急著開口。
調停者已經轉身，準備將紫宸與飼養員之王帶入法旨。
「等一下。」
調停者停步。
「你對神帝諭令有異議？」
帝天走到艦橋最前端。
「閣下身上的秩序神鏈，與我一位仙界朋友留下的力量很像。」
他的手指在身前輕點。
盤古號將兩份結構圖直接投射到月海上空。
一份來自調停者。
另一份來自委員會監察者。
金線逐條重疊。
三百六十個秩序節點，只有十一處不同。
調停者白袍下的右手動了一下。
他面部那層光也出現了一瞬錯位。
「請問。」
帝天看著他。
「閣下在神界大道盟，與委員會的監察者，是什麼關係？」
月海上空安靜下來。
初代天帝第一次認真打量那兩份結構圖。
神印中的紫宸則猛然抬頭，殘魂劇烈衝撞封印。
「委員會……」
「原來是你們！」
調停者一揮衣袖，抹去空中的結構圖。
「下界推演之術，不足為信。」
「是嗎？」
帝天沒有爭辯，只讓盤古號調出第三份記錄。
那是調停者降臨後，秩序神鏈曾經試圖接入創世引擎底層權限的完整軌跡。
目標不是終止戰鬥。
而是讀取盤古號。
帝天將記錄停在最後一個節點。
「調停可以。」
「借著調停摸我的家底，不合適。」
阿二扛著金箍棒，咧嘴補了一句。
「這叫什麼？穿著官服進門，順手還想撬咱家地磚？」
小魔女下意識點頭。
「就是，地磚也是錢。」
凝重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松。
調停者沒有笑。
帝天也沒有繼續逼問。
證據已經擺出來。
問得太深，對方反而會直接翻臉。
他收回投影，平靜地開口。
「看來，神界也並非鐵板一塊。」
初代天帝眼神一動。
紫宸停止掙扎，望向調停者的目光多出一層驚恐。
這一句話沒有答案。
卻足以讓所有人開始懷疑。
調停者沉默數息，抬手收起法旨。
紫宸神印與飼養員之王同時被捲入金光。
臨走前，他回頭看向帝天。
這一次，他臉上的光散去少許。
露出一雙沒有瞳孔的銀色眼睛。
「帝天，你的名字，已記錄在案。」
「三月之後，神界天選戰場開啟。」
「神帝想在那裡，親眼見證你的道。」
他停了一下。
「希望那時，你還敢這樣問話。」
金光合攏。
調停者與兩名俘虜一同消失。
月海重新陷入黑暗。
小魔女剛鬆開攥緊的衣角，盤古號深處便傳來一聲沉響。
創世引擎的權限界面自行亮起。
一道從未出現過的銀色倒計時，覆蓋了所有控制模塊。
【天選戰場接引已鎖定。】
【剩餘時間：九十日。】
【檢測到內部坐標泄露。】
【泄露源……帝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