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
「你為何還有臉回來？」
守爐人的聲音落下，中央胎倉內的暗紅神液同時沸騰。
青銅巨斧抬起。
沒有質問，也沒有解釋。
斧刃橫掃。
十二層圓環同時下沉，沿途銅梁接連彎折。斧鋒尚未臨近，帝天胸前的衣袍便裂開數道口子。
「右上，第三重力層！」
帝天踩中傾斜銅壁，巡天步連轉兩次，退入兩座圓環交錯形成的夾角。
那裡的重力方向每息變化三次。
守爐人沒有雙腿，轉身只能依靠腰間導管。這個位置，正是他巨斧最難發力的死角。
可斧柄仍撞了過來。
「擋柄，不碰斧鋒！」
楊戩縱身躍起。
三尖兩刃刀壓住斧柄下沿。
阿大低吼一聲，受損的混元游龍甲繃出裂紋。他雙手舉起撼天錘，從另一側砸向斧柄。
鐺！
巨響震動胎倉。
阿大的雙腳陷入銅壁，胸前甲片向內凹陷。他張口吐出一口血，雙臂仍沒有鬆開。
楊戩左臂本就骨裂，此刻再次受力，肩頭猛地下沉。三尖兩刃刀幾乎脫手。
兩人合力，只讓斧鋒偏了三尺。
帝天俯身。
斧刃擦著他的頭頂掠過，切開後方的世界胚胎區。
沒有爆炸。
數百顆尚未成形的世界胚胎從中斷開，內部山河雛形一併熄滅。透明神液從裂口湧出，又被混亂重力卷向高處。
小魔女看著那些破碎胚胎，嘴唇緊抿。
「老闆，正面接一下，咱們就得集體入土。」
「那就不接。」
帝天落在一條斷裂導管上。
第一斧斬過，守爐人胸前的古老爐心亮起一層。神液表面隨之浮出大片模糊人影。
那不是戰鬥投影。
是一段封存至今的歷史。
無數世界懸在黑暗之中。每個世界都投出一道不同顏色的光，匯入一座環形議廳。
議廳中央沒有王座。
只有數以萬計的席位。
一道斷續聲音從畫面中傳出。
【萬靈議庭，第七萬三千次共決。】
【外敵已越過九道防線。】
【授予戰時統帥最高調度權。】
【戰爭結束後，所有權限必須歸還各界。】
畫面跳動。
一名身披金甲的男人走到議廳中央。他的面容被大片黑痕抹去，只剩手中那枚天帝印清晰可見。
小魔女轉頭看向胎倉之外。
「那印……」
「是他的。」
帝天認得。
那正是初代天帝曾經召回的舊印。
畫面再次變化。
戰爭結束。
金甲男人沒有歸還權限。他封閉議廳，切斷各界的獨立核心，把所有世界接入自己的意志。
席位一個接一個熄滅。
最後，環形議廳被拆毀。原址升起一座只有一張王座的宮殿。
【臨時統帥拒絕卸權。】
【群星協議遭到刪除。】
【文明結構改寫。】
【執行者代號：盤古。】
阿二握著金箍棒，臉上的痞笑消失。
「合著這位不是開天老祖。」
「他是打完仗不肯交兵權，還順手把史書燒了？」
胎倉之外，一道金色意志突然壓下。
歷史畫面劇烈扭曲。
初代天帝出手了。
他沿著月核密鑰與源爐的舊聯繫，強行侵入守爐人的爐心。守爐人的右臂頓時僵住，斧鋒停在半空。
「殘缺守衛，也敢審判朕？」
守爐人的頭顱猛地轉向外界。
他胸前導管一根根繃緊，巨斧隨之迴轉，斬向侵入爐心的金色控制鏈。
第二斧落下。
金色控制鏈斷裂大半。
剩餘斧勢卻沿著圓環繼續下壓，正對帝天一行人。
「主宰，找到了。」
靈一單膝跪在銅樑上，玉清劍插入腳下陣紋。
三條赤紅脈絡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第一條繞過礦山。
第二條穿過法則樣本區。
第三條藏在源爐下方。
守爐人每次揮斧，三條主脈都會同時抽取能源。只要卸掉供能，他的神王力量便無法維持。
「阿二，第一條。」
「阿三，第二條。」
「重樓，跟我留下。」
阿二扛起金箍棒，躍入旋轉環道。
「干拆遷這活，我熟。」
阿三看了一眼手中的半截玉曜裂穹槍，緊跟著沖向另一側。
重樓沒有說話。
他踩過傾斜的世界胚胎艙，迎著第二斧沖了上去。
炎波血刃貼住斧面。
暗紅刀光沒有正面碰撞，而是沿著斧刃快速滑動。重樓借斧勢後退，雙靴在銅層上犁出兩道深溝。
他的虎口先一步裂開。
血沿著刀柄流入袖口。
斧勢只慢了一息。
足夠了。
第一能源脈前，阿二將金箍棒插進兩個齒輪之間。
「給我定！」
金箍棒迎風暴漲。
齒輪繼續旋轉，棒身被壓得彎曲。阿二雙腳抵住外環，黃金鎖子甲成片崩落。
下一刻，齒輪徹底卡死。
第一條主脈熄滅。
另一側，阿三鑽進法則樣本區。他沒有時間拆除封層，直接把斷槍刺入第二條主脈。
槍身承受不住能源沖刷，迅速變紅。
阿三轉身便跑。
「我的槍，最後再值一次錢吧！」
轟！
斷槍炸開。
第二條主脈從中斷裂。
爆發的能量掀飛數十塊法則樣本。阿三被餘波追上，後背甲片碎開，整個人撞進環壁，一時沒有爬起。
守爐人胸前爐心連暗兩層。
神王威壓開始下跌。
但第三條主脈仍在。
守爐人擺脫初代天帝的控制，殘破身軀重新轉向帝天。
第三斧鎖定了他。
帝天沒有躲。
先前三尊秩序傀儡帶走了他的錯誤習慣。守爐人卻不讀取假數據，只認繼承者的臨場選擇。
這一斧，是最後的審定。
「楊戩。」
帝天只喊了一個名字。
他向前踏出，主動進入斧鋒覆蓋範圍。帝庭大道收束於體表，沒有外放。
巨斧抬過守爐人肩頭。
楊戩卻消失在斧影后方。
他沒有攻擊守爐人。
三尖兩刃刀貼著源爐底座刺入，沿第三條主脈的裂口一划到底。
咔嚓！
最後一條主脈斷開。
巨斧停在帝天額前。
斧鋒距眉心不足半尺。
守爐人胸前爐心逐層暗下，神王威壓迅速跌落。腰間金屬導管接連脫落，半截身軀重重砸進神液。
他仍握著斧。
「繼承者。」
「選擇。」
「唯一意志。」
「眾生共決。」
帝天越過斧鋒，走到源爐前。
「這不該由我一個人選。」
他把手按在爐壁上，卻沒有留下天帝印。
楊戩收刀上前，按下染血的右掌。
隨後是重樓、靈一、阿大、阿二。
阿三扶著牆走回來，將沾滿銅屑的手拍在爐壁上。
小魔女站在最後，先看源爐，又看帝天。
「老闆，真讓我按？」
「你也是帝庭的一員。」
她伸出手，認真按下。
八道意志印記各自獨立，沒有被帝天吞併，也沒有被源爐強行融合成一個聲音。
沉寂的源爐開始搏動。
暗紅色逐漸褪去。
金白光芒從爐壁內部透出，照亮眾人身上的傷口。
一道古老協議重新啟動。
【獨立意志數量：八。】
【共同行動目標：一致。】
【未檢測到強制統合。】
【群星協議，匹配成功。】
守爐人鬆開巨斧。
「原來……還有人記得這條路。」
他抬手，將源爐推向帝天。
隨後五指插入自己的爐心。
砰！
殘破身軀自行解體。
所有導管同時熔斷，初代天帝留在胎倉內的舊權限被徹底燒毀。
一枚殘缺大半的歷史晶片，從熄滅的爐心中落下。
帝天接住晶片。
源爐卻在此刻脫離他的掌控，徑直飛向小魔女。
「老闆，我沒動它！」
小魔女向後退了一步。
源爐貼上她的掌心，爐壁自行展開。
一行古老文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失落的創生權柄。】
【是否立即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