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沒有理睬夏侯惇,而是看向戲志才:「志才,你覺得呢?」
「屬下有罪!」
戲志才拜倒在地,有些慚愧地說道:「是屬下小看了陶商那賊子,對戰局產生了誤判。」
「起來吧。」
曹操揮了揮手,「你並沒有錯,自古以來,謀劃之道都是因人而設謀。要想謀劃成功,必須得先了解對手。
可是,這陶天弘卻一直藏拙,藏了十幾年,沒人知道他的武藝,沒人知道他的智略。不要說是你我,就算是他父親陶謙,也被他的藏拙給騙過。
所以,我們才因為不了解對方的性情和能力而產生了誤判。這並不是你的錯。」
待到戲志才起來之後,曹操又道:「陶商那賊子,必是早就料到本將沒死,早就看穿了我們「請君入甕」的詐死計。所以,才帶著騎兵在暗中潛伏,待我軍鬆懈之時才行突襲,當真陰險可惡之極。」
「此人確實不可小覷。」
荀彧也捋須道:「更可怕的是,他能在劉備被困時見死不救,心狠手辣,絕非尋常少年。」
「還不止如此。」
戲志才搖了搖頭:「劉備來援陶謙,不可能沒有目的,其目的,必是陶謙的州牧之位。陶商沒有救援劉備,坐看其傷亡過半,四千人馬被打得僅剩千餘。劉備的勢力被嚴重削弱,正好合了陶商那小子的心意。
曹豹和劉備兩軍受損,而他陶商卻殺敵萬人,以區區兩千人馬逼得我們近十萬大軍後退十里紮營。
獨攬潑天大功,自此之後,他便可以成為徐州百姓心中的英雄,獲得百姓的擁護,併名揚天下,讓天下英雄為之側目。
也就是說,陶商這小子!
將我們和劉備、曹豹全都給算計了。當真是好心機,好算計!」
眾人聞言,盡皆嗟嘆不已。
……
「此事暫且不談。」
曹操略一沉吟,又將話題扳回正軌:「當務之急,是如何攻破郯城,諸位可有良策?」
「回稟主公。」
滿寵上前說道:「我軍新敗,士氣低落,又損兵萬餘,短期內不宜再攻。」
曹操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而是轉頭看向戲志才。
戲志才見曹操看向自己,趕緊上前一步,對曹操行了一禮:
「主公不必擔心。我軍雖敗了一陣,卻主力猶存,仍有將近八萬大軍,而那郯城之內,守軍不過萬人。
徐州兵疲弱,能戰者莫過於不到三千的丹陽兵和陶商的一千多虎衛營。至於劉備的一千多人馬,經過昨夜一戰,恐怕再也捨不得用來守城。
依我之見,可先休整三日,收攏潰兵,整頓軍械,重振士氣。三日後,再行攻城,以我軍的精銳,必可在數日之內,便將郯城攻破!」
「好!」
曹操拍案而起,「就依志才所言,休整三日,三日後全力攻城!不破郯城,誓不罷兵!」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帳外。
然而,就在此時,
突然!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一名滿寵麾下的細作跌跌撞撞沖入帳中,滿身塵土,面色驚惶。
「報——!」
曹操眉頭一皺:「何事如此驚慌?」
那細作撲通跪倒,顫聲道:「啟稟主公,郯城細作傳來訊息……陶商曾秘密前往陳留!」
陳留?
曹操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去陳留作甚?」
細作抬起頭,嘴唇哆嗦:「他……他去勸說陳留太守張邈,聯合呂布……起兵造反!」
「什麼?!」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帳中炸響。
曹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繼而漲紅,又轉為鐵青。他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案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說什麼?!」
那細作被曹操的氣勢所懾,幾乎說不出話來,卻還是硬著頭皮重複道:「陶商……陶商在開戰之前曾前往陳留,遊說張邈、張超、陳宮等人,勸他們趁主公出兵徐州而兗州空虛之際,聯合呂布起兵……奪取兗州!」
兗州!
曹操的基業所在!
兗州若失,他曹操便成了無根之萍,十萬大軍將無退路可歸!」
「不可能!」
夏侯淵失聲道,「張邈與主公相交多年,情同手足,豈會反叛?」
「我看大有可能!」
荀彧面色凝重:「張邈此人,在兗州根基甚厚,此前主公斬殺邊讓,已令張邈不滿。如今有呂布為援,又有陳宮這等智謀之士相助,未必不會反叛。」
況且,他若是真的忠於主公,就會在陶商前往遊說之時抓了陶商去見主公,而不會讓陶商安然返回徐州……」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帳中一片死寂。
曹操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石像。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張邈的為人,呂布的驍勇,兗州的空虛,還有……還有那個該死的陶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曹操終於明白,為何陶商從一開始就有恃無恐,為何陶商膽敢用消耗劉備和曹豹的兵力來為他的第二次夜襲創造機會,為何陶商能如此精準地把握戰機!
因為那小子早就在他曹操背後埋下了一把尖刀,早就料到了他曹操此次攻打徐州必會無功而返,而且,很快就會倉皇退兵!
「好……好一個小兒!」
曹操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說不出的苦澀與憤怒:「本將縱橫半生,沒想到,今日,卻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兒,玩弄於股掌之間!」
「主公息怒!」眾將齊聲勸道。
曹操擺擺手,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他緩緩坐回帥位,閉上雙眼,良久不語。
帳中眾人大氣也不敢出,只靜靜等待著。
許久,曹操睜開眼,看向戲志才:「志才,你說……張邈和呂布,此刻是否已經起兵?」
戲志才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以時日推算,若陶商所言屬實,此刻……兗州應已生變。」
又是一陣沉默。
曹操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望向西方。那裡,是兗州的方向,是他的根基所在,是他的家眷所在,也是所有軍中將士們的家鄉!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袍角。
雖是盛夏,卻讓他感到絲絲寒意。
良久,曹操緩緩開口:「也許,是本將虛驚一場,張邈並未起兵造反……」
「但願如此。」
眾人也都是同樣的心情,畢竟剛才所說的一切,都只是一種猜測。
然而,就在此時,
又有軍報送到,曹操開啟一看,是荀攸寫來的。
上面寫的是:
「張邈聯合呂布造反,兗州空虛無兵,呂布無人能敵,各地聞風而降,八郡之地傾危,盼主公速歸!」
完了!
書信從手中緩緩滑落。
曹操雙目無神,頹然地頓坐在帥位上,過了許久,才咬牙切齒地說了六個字:
「姓陶的,蒜你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