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分,公寓裡飄散著飯菜的香氣。
蘇依靈還是做了簡單的兩菜一湯,番茄炒蛋,青椒肉絲,還有一小鍋紫菜蛋花湯。
昨天晚飯她做得有點兒多,最後兄妹倆都吃撐了,這次控制了一下菜量。
飯菜擺上桌,色香味俱全,但餐桌上的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江雨寒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從下午那節數學課下課之後,蘇依靈的狀態就明顯不對。
放學路上,她不像往常那樣走在他身側,而是有意無意的落後幾步,始終保持著一點點距離。
在學校里保持距離可以理解,但出了學校還這樣就很奇怪。
路上江雨寒試圖找話題,蘇依靈也只是簡短回應。
回到家準備晚飯時,她也異常沉默,切菜的動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此刻,坐在餐桌對面,蘇依靈低著頭,小口小口的扒著碗裡的米飯,筷子很少伸向菜碟。
她眼神有些飄忽,顯然心神不在此處,連江雨寒給她夾了一筷子肉,她也只是機械的說了聲謝謝,卻沒立刻吃。
江雨寒放下筷子。
重生回來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只關注自己情緒,神經大條的少年。
他學會了觀察,更明白與親近之人相處,真誠和及時溝通的重要性。
世界上許多誤會和傷害,往往源於猜疑和沉默的累積。
對於外人,或許需要權衡和迂迴,但對於自己認定要守護的家人,坦誠和直接才是破除隔閡最好的方式。
「靈靈。」
於是,江雨寒開口了。
啊!哥哥,怎麼了?」
蘇依靈像是被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顫,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看到她這副反應,江雨寒心裡更加確定,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我感覺自從下午數學課下課之後,你好像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疏遠我,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江雨寒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注視著蘇依靈的眼睛,平靜的問。
他的語氣沒有質問,只有關心和探究。
「沒,沒有的事!哥哥你別亂想,我怎麼會疏遠你......」
蘇依靈的臉瞬間白了白,她慌忙搖頭,聲音有些急促。
她下意識地否認,手指卻不自覺的捏緊了校服的衣擺。
那是她緊張或不安時慣有的小動作。
江雨寒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想起下午和陳博文從廁所回來時,正好看到幾個女生從蘇依靈座位旁離開的背影,當時就覺得那氛圍有點奇怪。
「下午那節數學課課間。」
江雨寒換了個更具體的切入點。
「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有幾個女生在和你說話。是她們跟你說了什麼關於我的事?」
「!」
蘇依靈的肩膀又是一顫。
她垂下眼帘,嘴唇抿得緊緊的,整個人都透出一股被說中心事的緊繃感。
果然。
江雨寒心裡嘆了口氣。他並不意外。
他和宋書瑤那點破事,加上他最近翻天覆地的變化,難免會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是他沒想到,這些閒話會這麼快傳到蘇依靈耳朵里,還對她產生了這麼大的影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像受驚小鹿般的女孩,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疼,也有對自己過往的無奈。他放柔了聲音,帶著一種坦承過往的平靜,緩緩說道:
「靈靈,我知道,我這個人以前挺傻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回顧那段不堪的青春。
「逃課、打架,為了追女生影響班裡同學學習,做了很多幼稚又錯誤的事。」
他的語氣里沒有自怨自艾,只是帶著自嘲。
蘇依靈聽著,原本低垂的頭慢慢抬起來一點,偷偷看向江雨寒。
而朋友這個詞,恰好戳中了蘇依靈內心深處的痛點。
在她轉來江城一中之前,在那所小縣城的中學裡,因為父親酗酒賭博。家庭暴力的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同學們的家長大多告誡自家孩子「離蘇家那個丫頭遠點」。
她就像個瘟神,孤獨的坐在教室角落,沒有一個朋友,也沒有人願意靠近她。
那種被孤立,被排斥的感覺,她太熟悉了。
此刻聽到江雨寒說他以前也只有陳博文一個朋友,一種感同身受的共鳴,悄悄在她心裡滋生。
原來看上去無所不能、家境優越的哥哥,也有過這樣的孤獨時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