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惠仔細的為蘇依靈背上的傷痕塗抹好藥膏,又柔聲安撫了她好一陣。
近距離看著這些傷口,譚惠只覺得自己心在滴血。
直到看著女孩打開已經很久的小書包,才輕手輕腳的退出了房間,帶上了門。
她沒有回臥室,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江奕果然還在那裡,他這會兒戴著眼鏡,對著一份文件凝眉思考,手邊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茶。
「老公。」
譚惠走到他身邊,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盡的心疼和一絲疲憊。
「怎麼了?」
江奕抬起頭,看到妻子微紅的眼眶和沉重的神色,立刻放下了文件。
「靈靈是不是傷得很重?」
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譚惠的表情,心還是往下沉了沉。
「何止是重,我簡直不敢看第二眼。」
「她的背上,腰上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
「舊的新的疊在一起,那幾條鞭,我看著都覺得疼。」
譚惠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重重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發顫。
「這還都是治了幾天後的樣子!剛被打的時候該是什麼樣?那蘇金誠他怎麼下得去手!他還是人嗎?!」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眼中又泛起水光。
提到蘇依靈的生父蘇金誠,江奕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眼底翻湧著憤怒與深切的惋惜。
蘇金誠曾是他少年時代的舊友,家境原本也不錯,為人早年也算仗義爽快。
再加上江奕和蘇金城的父親,據說以前是革命戰友關係,兩人便熟絡了。
可誰能想到,不過十幾年光景,竟會墮落至如此地步!
酗酒、賭博、家暴、甚至妄圖賣女抵債,每一樁都突破著人倫的底線。
他憤怒於他的狠毒與不堪,更惋惜那個曾經也有過理想和朝氣的朋友,竟被欲望和惡習吞噬成了這般模樣。
「是我疏忽了。」
江奕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自責。
「辦手續那天,那孩子穿著長袖長褲,一直低著頭,我只覺得她膽小可憐,沒往深處想。」
「早知道她傷得這麼重,我就該推掉所有安排,親自帶她去找最好的醫生!」
想到蘇依靈可能默默忍受了更長時間的痛苦,而自己竟未曾及時察覺,江奕就感到一陣揪心。
「還好有雨寒在。」
譚惠擦了下眼角,語氣欣慰了些。
「這孩子這次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不僅沒排斥靈靈,還這麼細心,發現不對勁立刻帶她去醫院,平時生活上也照顧得挺周到。」
「剛才吃飯你也看見了,還會給靈靈剝蝦剝螃蟹,我以前都不敢想他能這樣。」
提到兒子,江奕嚴肅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點了點頭。
「這小子這段時間確實像換了個人,雖然還是有點油嘴滑舌,但做事靠譜多了。」
他沉吟片刻。
「我再去他房間問問,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細節,或者靈靈有沒有提過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江奕說著,起身朝江雨寒的房間走去。
他邊走邊想,這個時間點,那小子多半正戴著耳機在遊戲世界裡激戰正酣。
江奕甚至都做好了,要等江雨寒打完一把遊戲才能問他的準備。
然而,當他走到江雨寒房門口,發現門縫下透出燈光,裡面卻異常安靜,沒有熟悉的遊戲音效或激動的大呼小叫。
他有些疑惑,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江雨寒平靜的聲音。
江奕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臉上準備好的調侃表情瞬間凝固,化為了純粹的驚訝。
書桌前,檯燈明亮。
江雨寒正端坐在那裡,面前攤開著課本和練習冊,手裡握著筆,紙上寫滿了工整的演算步驟。
他臉上神情專注,甚至帶著一種江奕許久未曾見過的,屬於好學生般的沉靜。
電腦屏幕是暗的,遊戲手柄規規矩矩的放在遠處的架子上,房間裡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這...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
「你...你小子竟然在看書學習?」
江奕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說話都不利索了。
「怎麼?爸,我就不能突然想通,發憤圖強一下?」
江雨寒聞聲轉過頭,看到父親臉上毫不掩飾的驚訝,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玩笑,但眼神卻是認真的。
「學習?你看得進去?這些都懂?」
江奕走到書桌旁,掃了一眼他正在做的數學題,看起來步驟清晰,並非胡亂塗寫。
他心中的驚訝更甚,忍不住追問。
「還行,感覺挺不錯的。」
江雨寒轉了轉筆,語氣裡帶著一種平靜的自信。
「我遇到不會做的題都是讓靈靈講給我,靈靈講題很清晰,我自己琢磨也覺得有點開竅了。」
「照這個進度,我感覺下次月考,怎麼著也能考個年級中游吧?」
「我們年級八百多人,前四百名應該問題不大。」
他給自己定了個相對保守,但足以讓江奕感到荒謬的目標。
「前四百?」
江奕這回是真的被驚到了,甚至有點想笑。
自己兒子什麼水平他能不清楚?
穩定的年級倒數行列,混個畢業證,都得靠他們江家的關係。
現在學了兩天,就敢放話考到前一半?
那其他寒窗苦讀的學生難道是傻子嗎?
「怎麼,不信?」
江雨寒看出父親眼中的懷疑,並不意外,反而覺得這是個機會。
「爸,要不我們打個賭?」
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賭什麼?」
江奕來了興趣,想看看這小子能玩出什麼花樣。
「就賭我下次月考的成績。」
江雨寒伸出兩根手指。
「如果我考進年級前四百名,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說來聽聽。」
江奕其實沒怎麼在意江雨寒說的話。
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家這臭小子能出什麼成績,甚至有點懷疑江雨寒能不能考上最低的專科線。
「第一,給我十萬塊錢,現金或者轉我卡里都行。」
江雨寒說得很乾脆。
他打算用這十萬塊換比特幣。
「第二件呢?」
十萬塊對江家來說不算什麼,江奕眉毛都沒動一下。
「第二。」
江雨寒眼睛微微一亮,露出點符合他年齡的狡黠。
「我要學校門口那家『愛轉角奶茶店』,不是喝一杯,是把那家店盤下來給我。」
那家奶茶店生意很好,是不少學生放學後的聚集地。
江奕這回倒是有些意外。
要錢他理解,要一家奶茶店?
這小子想幹嘛?體驗當小老闆的癮?
有句話說得好,不怕富二代能花錢,就怕富二代想創業。
那才是最容易敗家的。
不過,一家小奶茶店,就算賠了也算不了什麼。
如果這能成為激勵他認真學習的動力,倒也不是不行。
「口氣不小啊。」
江奕看著兒子,試圖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或者虛張聲勢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坦蕩和隱隱的躍躍欲試。
他沉吟片刻,心想這叛逆小子難得主動提出要好好學習,還願意用打賭的方式來約束自己,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這股勁頭就值得鼓勵。
反正兒子這段時間也表現得不錯,這個江雨寒幾乎不可能贏的賭約,他答應就是。
就算最後沒考到,這過程中他真能學進去點東西,那也是賺了。
「好,我跟你賭。」
江奕點頭應下,但隨即神色一肅。
「不過,你必須憑自己的真本事考,絕對不能作弊,不能搞任何小動作。」
「要是讓我發現你有舞弊行為,賭約作廢,而且後果自負,能做到嗎?」
他補充了至關重要的前提。
「一言為定。」
江雨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爸,你就準備好錢和奶茶店的轉讓合同吧。」
看著兒子眼中閃爍的,不同於以往那種浮躁衝動的光芒,江奕心中雖然仍舊存疑,卻也隱隱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待。
離開江雨寒房間時,江奕又回頭看了一眼。
檯燈下的少年已經重新埋首於題海之中,側臉沉靜,背影挺直。
江奕輕輕帶上門,搖了搖頭,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這個夜晚,江家宅邸的燈火,似乎格外溫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