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是高三,她也是高三,就算你們是兄妹,頻繁單獨外出也容易讓人嚼舌根。」
「知道了。」
江雨寒沒反駁,點了下頭。
楊剛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行了,這事先放著。」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聽說你最近學習很用功啊,好幾科老師都說他們收到了你交的作業,而且寫得還不錯。」
江雨寒從剛才的情緒里抽出來,點了點頭。
「昨天英語課翻譯那一段,我看了,基本也都對了。」
「還行。」
江雨寒沒居功。
「運氣好,剛好複習到那篇。」
楊剛沒拆穿他。
「繼續保持,你前兩年落下的東西太多,但高三從頭開始複習,說不定還來得及。」
江雨寒點了下頭。
「有什麼不懂的,來問老師。」
楊剛說。
「你基礎差,漏洞大,但願意學的話,老師的時間很樂意讓你耽誤。」
他想說「好」,但楊剛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還有一件事。」
楊剛的語速放慢了一點。
「昨天你父親給我打了個電話。」
江雨寒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爸?他跟您說什麼了?」
「他說你和他立了個賭約,說你下次月考,要考進全校前四百。」
楊剛的語氣很平淡。
「他讓我盯著你,不要考試作弊。」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江雨寒沒立刻接話。
他的嘴角往下壓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平整。
「我爸這麼不信任我?」
楊剛看著他的表情,沒評價。
「他也不是不信任你,是這目標定得太高。」
楊剛頓了一下。
「你現在是年級倒數第一,全校前四百,說實話老師我也不信。」
他的語氣倒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事實。
江雨寒沒否認。
「我知道。」
「知道你還敢賭?」楊剛看著他。
江雨寒沉默了兩秒。
楊剛肯定不知道,他現在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
「賭就賭唄,就算我賭輸了我爸又不會拿鞭子抽我。」
江雨寒語氣輕鬆。
楊剛沒說話。
他看著面前這個學生,看了大概五秒鐘。
五秒前他覺得這小子是不知天高地厚,盲目自信。
五秒後他覺得好像也不完全是這樣。
但這目標對江雨寒來說不現實啊,他現在這個處境,哪怕高三玩一年命,都難考進這個排名。
「好高騖遠,你這目標,不作弊根本不可能。」
楊剛最終下了個結論,但語氣沒有批評的意思。
江雨寒沒有爭辯。
「您放心,楊老師,我絕對不作弊。」
楊剛沒說話。
他看著江雨寒的眼神,那種「我該相信你嗎」的懷疑幾乎寫在臉上。
「江雨寒,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要知道,從年級倒數,到年級前四百,這中間隔了全年級一半多人。」
楊剛最終開口。
「而且你是理科班,理科班的競爭有多激烈你清楚。」
「上次月考,年級第四百名的分數是437分,高三漲分期間這分數線越來越高。」
「你上次考了多少,有200分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接近300分的差距啊。
「所以你爸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這不是信不信任你的問題,是現不現實的問題。」
江雨寒聽懂了。
但他沒法解釋。
沒法解釋他腦子裡姑且還有一些未來的知識積累,更沒法解釋他現在腦子格外好使。
畢竟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狀態會這麼好。
「沒關係楊老師,請您相信我會做到。」
現狀在別人眼裡怎麼看都是絕望的,但江雨寒也只能這樣說了。
楊剛嘆了口氣。
那是一種混合著無奈、不解,又帶著一絲微弱期望的嘆息。
「你打算怎麼學?」
他問道。
「你基礎差成這樣,靠上課聽講根本補不上來。」
江雨寒沉默了一瞬。
「最近遇到不會的題,蘇依靈會幫我講。」
江雨寒想了一下,既然沒法解釋他最近狀態火熱,那就稍微吹一下自家妹妹吧。
楊剛的動作停了一下。
「蘇依靈?」
江雨寒點了下頭。
「她特別成績好,我感覺就算放在我們學校,也是穩定年級前十的水平。」
明明蘇依靈還沒經歷過大考,甚至連每周晚自習的周測都沒參加過,江雨寒還是斷言。
楊剛沒接話。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蘇依靈的檔案。
轉學生,入學考試成績確實不錯,各科老師反饋都挺好。
但他們江城一中可是s市最好的高中,一轉學過來就隨便年級前十,還是很難吧?
「她願意教你?」
「我問她,她就講,沒拒絕過。」
江雨寒說。
楊剛沉默了幾秒。
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從學習角度講,有人輔導當然是好事。
「你找她教可以,但不能打擾人家小姑娘的學習,她也是高三,也有自己的功課要顧。」
楊剛語重心長道。
江雨寒點了下頭。
「我知道。」
楊剛看著他。
「老師的辦公室,隨時歡迎你來,不要占用你妹妹太多時間。」
江雨寒沉默了一瞬。
他沒說好,也沒說知道了。
他只是點了下頭,表示聽進去了。
楊剛看了他幾秒,沒再說什麼。
「行了,回去吧。」
江雨寒站起來。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時,楊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江雨寒。」
他停住腳步,回頭。
楊剛坐在辦公桌後面,教案本的邊角壓著那張匿名舉報紙條。
他沒看江雨寒,低頭在批改什麼,筆尖划過紙面。
「月考的事,盡力就行,不是非得考到那個名次才算數。」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江雨寒站在門口,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謝謝楊老師。」
他推門出去。
走廊上有人在拖地,潮濕的拖布划過瓷磚,留下淺灰色的水痕。
江雨寒走在這片濕滑區域,步子比來時慢很多。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對話。
舉報紙條。
父親給楊剛打電話。
他其實知道父親打電話的真實意圖。
不是怕他作弊。
主要還是怕他假借學習之名,做別的事。
江雨寒忽然有點想笑。
前世他被宋書瑤牽著鼻子走,全家都覺得他沒救了。
這輩子他想好好讀書,還是很難取得眾人的信任。
沒辦法,信任這種東西,透支容易,重建難。
他站了兩分鐘。
他想起楊剛最後那句話。
不是非得考到那個名次才算數。
江雨寒低下頭,唇角扯出一點弧度。
那他不僅要考到前四百,還要更高。
他轉身下樓。
高三7班的教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白色的日光燈光。
江雨寒推門進去。
蘇依靈還坐在座位上學習,面前攤著英語練習冊,看上去應該是在做今晚的英語作業。
江雨寒走過去坐下。
蘇依靈側過頭看他,沒問楊剛找他什麼事。
她感覺哥哥的心情不是很好。
於是蘇依靈把手邊一顆糖輕輕推過來。
是江雨寒去辦公室前給她的糖,沒拆封。
江雨寒低頭看了一眼。
「你怎麼沒吃?」
蘇依靈頓了一下,聲音很輕。
「今天吃了好多顆了,我怕蛀牙......」
江雨寒沒說話。
他把那顆糖攥進手心。
糖紙是薄荷綠的,邊角折得很平整,沒一點褶皺。
他想起前世病房裡,蘇依靈也是這樣。
什麼都不問,什麼都留著,帶著那盒滿天星,等江雨寒回來。
但他回不去了。
作為代替,這一次他會好好對待她,處理好少女的小心思。
「不用還給我啦,給你就是給你。」
他把糖放回她筆袋旁邊。
蘇依靈垂著眼睫,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