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再回到文樂樂傳授蘇依靈如何與江雨寒關係變得更親近的方法的那一天。
「依靈,我跟你說,這個方法特別簡單。」
她壓低聲音,湊到蘇依靈耳邊。
「你周六找一部恐怖電影,跟你哥一起看。」
「然後你害怕的時候,就往他那邊靠,抓他袖子也好,抱他胳膊也好,把頭埋他肩膀上也好。」
」總之,一定要讓他感覺到你的存在。」
聽到文樂樂說的辦法後,蘇依靈的臉已經紅了。
「然後呢?」
「然後?」
文樂樂挑了挑眉。
「然後他就會心跳加速,臉發燙,意識到你不是他妹妹,你是一個女生,一個會讓他心動的女生。」
蘇依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文樂樂沒給她機會。
「男人這種東西啊,你不給他一點刺激,他永遠把你當小孩。」
「你哥天天跟你住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早就習慣了你的存在。」
「你得讓他重新看見你。」
蘇依靈小聲說,手指攥著校服袖口。
「可是,看恐怖電影的話...我根本不怕鬼啊。」
她抬起頭,表情有點無辜。
「以前小時候,村里那些男生喜歡講鬼故事,想嚇女生,講得天花亂墜的。」
「有的女生都被嚇哭了,我聽完還是一點都不怕。」
「他們覺得沒意思,後來乾脆就不講了。」
文樂樂看著她那副「我是真的不怕」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這小妮子怎麼看都是比較膽小的那一類人啊?
她真的不怕鬼嗎?
「不怕也沒關係,你演一下唄。」
「反正最終目的是讓你表現出害怕的樣子,讓你哥抱緊你。」
「曖昧才是最關鍵的,誰管你是真怕還是假怕?」
文樂樂拍了拍蘇依靈的肩膀。
蘇依靈眨了眨眼,感覺好像有點道理。
單蘇依靈低下頭又想了想,跟文樂樂說她從來沒看過恐怖電影,也不知道哪一部比較嚇人。
文樂樂拍了拍胸脯,說片子她來負責,包在她身上。
她到時候把資源發給蘇依靈,直接打開就能看。
蘇依靈點了點頭說好,那她周六試試。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聊完後蘇依靈轉身往教室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文樂樂,表情有點猶豫。
「樂樂。」
「嗯?」
「謝謝你。」
文樂樂笑了,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走回教室。
蘇依靈走後,文樂樂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嘴角慢慢翹起來,越翹越高,越翹越高,翹到最後整張臉都笑開了。
臉上就寫著兩個字——得意。
文樂樂要發給蘇依靈的那部片子,可不是一般的恐怖電影。
那是她初中的時候跟同學一起看的,看完之後連續好幾天都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電影裡的畫面。
她媽沒辦法,每天晚上陪她睡,陪了快一周她才緩過來。
剛才蘇依靈說她不怕鬼?
文樂樂挑了挑眉,在心裡嘿嘿一笑。
不怕鬼?沒關係,她就不信這部電影都還嚇不到她。
這部電影的恐怖,已經不是鬼不鬼的問題,完全是人性的恐怖、氛圍的恐怖、心理的恐怖。
到時候等蘇依靈怕了,她就只能往江雨寒懷裡鑽,說不定到時候江雨寒也被嚇到了,他也不得不往蘇依靈這邊靠。
兩個人抱在一起,誰分得清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心動?
這就是所謂的吊橋效應。
人在害怕的時候心跳加速,容易把這種心跳加速誤認為是心動。
到時候兩個人抱在一起,心跳都快得不像話,你看著他,他看著你,氣氛到了,話不用多說,自然就成了。
文樂樂越想越開心,腦子裡已經開始播放畫面了。
蘇依靈縮在江雨寒懷裡,江雨寒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後輕輕閉上眼睛,吻上去。
她磕的CP,不就成了嗎?
文樂樂捂著臉,一個人在走廊上笑了好一會兒。
路過的同學看了她一眼,表情複雜,她沒看見。
她拍了拍臉頰,讓自己冷靜下來,拿出手機給蘇依靈發了一條消息。
【片子發你了,周六加油】
以上便是文樂樂大人的計劃。
周六的夜晚,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暖黃色的光攏在沙發一角,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白牆上,模模糊糊的,像兩團安靜的墨漬。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窗外的夜色被徹底隔絕在外,只有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巨大動物在呼吸。
蘇依靈把平板電腦架在茶几上,調出文樂樂發給她的那部電影。
片名是外文,她看不懂,只看到封面上一片漆黑,中間有一扇半開的門,門縫裡透出慘白的光。
等到了劇情正式開始,才有了中文字幕。
江雨寒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水,喝了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他看了蘇依靈一眼,蘇依靈正襟危坐,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一個小學生在等老師髮捲子。
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有點緊張。
江雨寒沒說什麼,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往她那邊挪了挪。
蘇依靈注意到了那個動作,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電影開始了。
沒有片頭,沒有任何鋪墊,直接進入畫面。
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走廊兩邊的牆壁上掛著畫,畫的內容看不清,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和濃重的陰影。
女人慢慢往前走,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迴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鏡頭推進,畫面上出現一隻手,不是屏幕里角色的手,是觀眾的視角,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鏡頭後面伸出來。
那隻手蒼白,修長,指甲是黑色的。它慢慢往前伸,伸向那個女人的背影。
蘇依靈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那隻手碰到了女人的肩膀。
女人猛地回頭,身後什麼都沒有。
她愣了一下,轉回去繼續走。那隻手又出現了,這次是從另一側,輕輕拂過她的頭髮。
女人再次回頭,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的表情變了,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開始渙散。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往前走,走廊好像沒有盡頭,怎麼跑都跑不到頭。
那隻手從四面八方伸出來,有的從牆壁里,有的從天花板,有的從地板下方,像無數條蛇,慢慢向她靠近。
蘇依靈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電到了。
她咬住嘴唇,沒有叫出聲,但她整個人往江雨寒那邊傾斜了十幾度。
江雨寒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蘇依靈。
屏幕上那隻手已經抓住了女人的腳踝,女人摔倒在地,掙扎著往前爬,指甲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蘇依靈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袖口,不是輕輕搭著,是死死攥著,指節發白,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電影的節奏控制得很好,不是那種廉價的一驚一乍,而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像潮水一樣把你淹沒的壓迫感。
每一個鏡頭都帶著某種不安定的情緒,那些本該正常的場景,客廳、臥室、浴室、走廊,在導演的鏡頭下都變得可疑。
你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藏在畫面的角落裡,藏在門後面,藏在鏡子深處,隨時會撲出來。
但大多數時候,它不撲出來,它就藏在那裡,讓你知道它的存在,讓你等著它出來,然後一直不出來。
這種等待比任何驚嚇都折磨人。
江雨寒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屏幕,手裡轉著一支筆。
他從小就不怕這些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
小時候,同齡的男生還在被恐怖片嚇得晚上不敢上廁所的時候,他已經沉迷於各種打殭屍的遊戲了。
最早的CS社區服,生化模式,一群人端著槍在廢墟里跑,身後跟著一群張牙舞爪的殭屍。
後來是CF,生化金字塔、寂靜村,他能在屋頂上跳來跳去,用一把M4A1追著殭屍的頭打。
有的遊戲裡的殭屍更嚇人,皮膚潰爛,眼球突出,嘴角流著黑色的血。
但他從來沒怕過,不僅不怕還覺得很好玩,端著槍沖在最前面,被殭屍追著滿地圖跑,有些藏起來的隊友在語音里喊「別過來」,他偏要過去,把殭屍引到隊友面前,然後在語音里笑得像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