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環節是「家長與學生面對面」。
操場上的隊伍散了,各班學生找到自己的家長,面對面站著。
蘇依靈在人群中找到了譚惠,她的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蘇依靈走過去,在譚惠面前站定。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她們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依靈呀,你長大了。」
「我以前不知道你過得不好,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前面18年我陪不了你,但是從你的成人禮開始,我會好好愛你的。」
譚惠看著蘇依靈,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媽,謝謝你。」
蘇依靈的眼眶有點熱,但沒有哭。她看著譚惠那雙溫柔的眼睛,說了一句她一直想說但不好意思說的話。
譚惠的眼睛紅了,她把蘇依靈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蘇依靈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像媽媽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在譚惠肩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它儲存在記憶里。
這個環節是讓學生和家長互贈信件的。
譚惠從信封里抽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輕聲念了起來。
信不長,字跡工整,是譚惠一筆一划寫的。
「依靈,你來到我們家已經半年了。」
「這半年,媽媽看著你從一個不敢說話的小女孩,蛻變成了一個會笑、會鬧、會跟朋友開玩笑的大姑娘。」
「高考在即,媽媽不給你壓力。」
「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無論考好考壞,你都是媽媽的女兒。」
蘇依靈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的、一滴一滴的、像春雨落在湖面上。
她低著頭,眼淚滴在學士服的前襟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圓點。
譚惠伸手幫她擦眼淚,說「別哭,妝會花」。
蘇依靈根本沒化妝,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接過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譚惠。
她也寫了信,昨天晚上寫的,寫了很久,寫了好幾遍,這一版是她最滿意的。
「媽,謝謝你願意當我的媽媽。」
「謝謝你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把我帶回家。」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有媽媽是這樣的感覺。我會好好考試,考完了就回家陪你。」
譚惠看完信把蘇依靈又抱住了,這次抱得更緊。
「媽媽平時工作忙,只能讓你哥照顧你,這些話最好還是跟你哥再說一遍哦。」
蘇依靈趴在她肩上,眼淚還沒幹,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操場另一邊,江雨寒和江奕面對面站著。
父子倆的距離比蘇依靈和譚惠遠一點,大概隔了半步。
江奕手裡也拿著一個信封,但沒打開,在指間轉了一下,又塞回口袋了,他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你有什麼想說的?」
江奕問。
「沒什麼。」
江雨寒想了想,說了句。
「好好考。」
江奕點了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
江雨寒應了一聲「嗯」。
父子倆面對面站著,誰都沒再說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江奕伸出手拍了拍江雨寒的肩膀,動作不太自然,像是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動作了。
他的手在江雨寒肩上停了一下,拿開了。
江奕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你媽寫的。」
江雨寒接過來沒有拆,折了一下塞進口袋裡。
操場上到處都是擁抱和眼淚,有女生抱著媽媽哭得稀里嘩啦的,有男生紅著眼眶跟爸爸握手,有家長舉著手機在錄像,有老師在人群中穿梭維持秩序。
當然了,多數人還是比較平靜的,有的和家裡家長關係不太好,有的單純覺得太矯情。
蘇依靈和譚惠抱了很久才鬆開,譚惠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說她去找江奕了。
蘇依靈點了點頭,看著她穿過人群走到江奕旁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玉蘭樹下,距離不遠不近。
蘇依靈轉身去找江雨寒。他在升旗台旁邊,一個人站著,手裡拿著那個信封,沒有拆。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陽光從背後照過來,在她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哥哥。」
江雨寒看著她。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頰上還有沒幹的淚痕。她的學士服有點歪了,帽子也歪了,流蘇從右邊滑到了左邊。他伸手把她的帽子扶正,把流蘇撥回右邊。
「哭了?」
「沒有。」
「眼睛都紅了。」
「那是風吹的。」
蘇依靈低下頭,小聲說沒有,吸了吸鼻子。
江雨寒笑了一下,沒有拆穿她。
他把手裡的信封折好塞進褲兜里,問她信里寫了什麼。
蘇依靈說不能看,那是寫給媽的。江雨寒說也是,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她,幫她拍了幾張照片。
站著拍,坐著拍,在玉蘭樹下拍,在升旗台旁邊拍。
蘇依靈一開始不好意思,後來慢慢放開了,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她的笑容被定格在手機里,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像兩顆星星。
「給我看看。」
蘇依靈湊過來看屏幕,離他很近,頭髮蹭到他的下巴。
江雨寒把手機遞給她,她翻著照片翻到一張自己在玉蘭樹下笑的,說這張好看。
江雨寒說都好看,蘇依靈低下頭,耳尖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