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頂教堂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鎮子裡的燈籠全亮了,河道兩岸的屋檐下掛著一排排紅燈籠,倒映在水面上,把整條河染成一條流動的暖色光帶。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下走,匯入主街的人流。
國慶假期的遊客比下午更多了,窄巷裡擠滿了人,說話聲、笑聲、店鋪里傳出來的音樂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江雨寒護著蘇依靈穿過人群,往日月島廣場的方向走。
廣場在鎮子中心,靠著河邊,擺著一圈小吃攤。
烤鴨的油亮亮的掛在架子上,驢肉火燒的攤前排著隊,滷煮鍋里冒著熱氣,各種香味混在傍晚的涼風裡,被吹得很遠。
兄妹倆今晚就在這裡解決晚飯。
「靈靈,想吃什麼?」
「都想吃!」
蘇依靈站在廣場入口,眼睛在各個攤子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拉了拉江雨寒的袖子。
「一個一個來,吃不完我幫你。」
江雨寒看了一眼那些攤子。
他先帶她去烤鴨攤,買了一份片好的烤鴨,配著薄餅和甜麵醬。
蘇依靈拿了一張餅,夾了兩片鴨肉,捲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彎起來。江雨寒也卷了一個,站在她旁邊吃。
然後他們走到驢肉火燒的攤子前,買了一個。
火燒是現烤的,外皮酥脆,夾著滷好的驢肉和青椒碎。
蘇依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遞給江雨寒。
江雨寒接過去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又遞迴去讓她再吃一口。
兩個人就這樣分著吃完了驢肉火燒,又走到滷煮攤前。
滷煮鍋里煮著豬腸、豬肺、豆腐和火燒,湯底是深褐色的,冒著濃郁的熱氣。
江雨寒要了一碗,蘇依靈用勺子舀了一口湯,吹了吹,嘗了一下、
「還行,就是有點咸。」
蘇依靈皺了一下眉頭,又舀了一塊豆腐吃了,說。
江雨寒把剩下的吃了,蘇依靈在旁邊等他。
吃完滷煮,蘇依靈的目光落在了旁邊一個攤子上。
那個攤子擺著幾個白色的大桶,桶上貼著標籤,寫著「老北京豆汁」。
「那個是什麼?」
蘇依靈指了指,江雨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變了一下。
「豆汁。」
「我知道豆汁,網上看過,聽說是京城的特色。」
「是特色,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特色。」
「我想嘗嘗。」
江雨寒看了她一眼。
「你可想好。我作為一個不在京城長大的京城人,喝一口就反胃,這東西的味道不是一般的怪。」
「我在網上看人家都說難喝,但我想試試,反正就算真的很難喝,至少也不會有毒嘛。」
江雨寒沒有再勸。他走到攤子前面,買了一個小袋裝的豆汁,遞給她。
蘇依靈接過袋子,低頭聞了一下,皺了一下鼻子。
然後她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好幾次,最後停在嫌棄臉。
「確實挺難喝的,有股餿味兒。」
她把袋子從嘴邊拿開,呼了一口氣。
「我說了吧。」
江雨寒說,蘇依靈又喝了一口,這次她有了心理準備,喝得從容了一些。
「比你說的好一點。難喝歸難喝,但喝一口就反胃太誇張了。」
「不不不,一點兒也不誇張,因為我第一次喝是真的吐了。」
江雨寒說。
蘇依靈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確認這個判斷,然後她把袋子舉起來,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
「你真喝完了?!」
江雨寒看著她把最後一滴都倒進嘴裡。
「不能浪費嘛,以前在村裡的時候,東西再難吃也不會扔,能填飽肚子就行。」
蘇依靈把空袋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兩個人從廣場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鎮子裡的燈籠把每一條巷子都照得亮堂堂的,河面上的倒影被晚風揉碎了又聚回來。
人群開始往同一個方向移動,有人拿著手機看時間,有人牽著孩子快步走,有人在說「快開始了」。
「長城音樂水舞秀,在日月島廣場旁邊的水舞台,還有幾分鐘開始。」
江雨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導覽圖。
「那我們快點。」
蘇依靈拉著江雨寒快步走起來,兩個人跟著人流往前走了一段,在廣場另一側的台階上找到了位置。
台階已經坐了不少人,有情侶靠在一起,有家長讓孩子坐在肩膀上,有老人搖著扇子。
江雨寒和蘇依靈在台階中間的位置坐下來,江雨寒把背包放在腳邊,蘇依靈把手裡那盞燈籠放在背包旁邊。
水舞台在河道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大平台,周圍被水環繞。
舞台上的燈光還沒有亮,水面平靜,倒映著兩岸的燈籠和灰瓦屋頂。
音樂響起的時候,第一束燈光從舞台中央射出來,打在水面上,水柱從舞台邊緣噴起來,隨著音樂的節奏起伏。
燈光是彩色的,紅黃藍綠交替變換,水柱的高度和方向也跟著變化。音樂從舒緩的鋼琴曲切換到節奏明快的鼓點,水柱也跟著從柔和變得激烈,噴向高空,又散落下來,在水面上砸出細碎的水花。
燈光的顏色從暖黃變成深藍,又變成紅色,整個水舞台像是一顆被點亮的寶石,嵌在河道中央。
蘇依靈靠在江雨寒的肩上,看著那些水柱隨著音樂起伏,眼睛被燈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
江雨寒也看著那片水舞台,感受著肩上傳來的溫度。
音樂換了一首又一首,水舞秀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最後在一段舒緩的旋律中結束,水柱緩緩落下,燈光逐漸熄滅,舞台重新歸於黑暗。
人群開始散開,有人鼓掌,有人站起來拍照。
「好漂亮。」
蘇依靈從江雨寒肩上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嗯。」
江雨寒把燈籠從台階上提起來,暖黃色的光又亮了起來。
蘇依靈接過自己那盞,兩個人站起來。
可能是因為表演活動比較多,夜晚的巷子比白天還要鬧騰許多。
兄妹倆依然是緊緊握著彼此的手,以前蘇依靈還要用防止走散當藉口來讓江雨寒牽她的小手,現在一切都已經相當自然了。
他們走在青石板路上,燈籠的光在腳下晃來晃去,偶爾有晚風吹過來,把燈籠里的火苗吹得輕輕跳動。
蘇依靈走在江雨寒旁邊,步子不快,像是還沉浸在那場水舞秀的餘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