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空間。
這裡沒有天空。
也沒有土地。
拉斐爾睜開眼時,腳下是一片蒼白平面。
唯有他手中那把金色細劍,散發光澤。
拉斐爾站在原地,抬頭看了一眼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臉上沒有露出半點慌亂。
「有意思。」
說完,他握著細劍,一步步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空白空間裡格外清晰。
每走一步,地面上便浮現一層淡淡黑影。
最初只是模糊輪廓。
漸漸地,黑影凝實,化作一塊塊歪斜墓碑。
墓碑越來越多。
像從地下不斷生長出來的枯樹,密密麻麻鋪滿拉斐爾行走的道路。
碑面上刻著不同名字,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年幼孩子。
那些名字,大多已經被時間埋葬。
可拉斐爾看見它們時,腳步卻沒有停止。
他甚至輕輕笑了一聲。
「黑暗角落裡的老鼠。」
「你該不會以為,靠這種東西,就能讓我產生觸動吧?」
「這些人,的確都是我殺的。」
沒有回應。
只有墓碑深處,傳來極輕的哭聲。
那哭聲起初像嬰兒啼哭,後來卻變成許多人的哀求、怒罵與詛咒。
「為什麼……」
「你會下地獄……」
拉斐爾繼續向前。
所有墓碑同時震動。
一塊最為高大的黑色墓碑,從拉斐爾前方緩緩升起。
碑面沒有名字。
只嵌著一張泛黃照片。
照片裡,是一家六口。
白髮蒼蒼的爺爺奶奶坐在前方,年輕夫婦站在中間,姐姐摟著弟弟,所有人都對鏡頭露出溫暖笑容。
背景是聖誕節的客廳,壁爐燃燒,彩燈掛在牆上,桌面擺著還未切開的蛋糕。
一幅再尋常不過的幸福畫面。
拉斐爾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終於在照片上多停留了幾秒。
「你應該很熟悉這張照片。」
低沉的聲音,從墓碑後方響起。
「很多年前的聖誕節。」
「就是你親手毀了這一家人。」
照片表面泛起波紋。
畫面里原本溫暖的燈光逐漸熄滅,壁爐化作陰影。
拉斐爾望著照片,像是在回憶一件極其久遠的小事。
片刻後,他露出恍然神色。
「我記得。」
「當時是一次簡單滅口任務。」
「至於這一家六口……」
「確實有個小男孩活下來了。」
「難不成,就是你?」
照片裡的陰影緩緩拉長。
一道戴著兔子面具的身影,從墓碑上方無聲落下。
兔子先生站在墓碑頂端。
他低頭俯視拉斐爾。
「像你這樣的人,居然敢踏入死亡世界。」
拉斐爾抬起金色細劍,指向地面。
「為什麼不敢?」
兔子先生的聲音漸漸變冷。
「因為你是人渣,也敢出現在這裡!?」
拉斐爾聽完,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
「這就是世界。」
「有些人活下來,是因為更強。有些人死去,只是因為不夠幸運。」
兔子先生的身體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你甚至不覺得自己錯了。」
拉斐爾抬頭,唇角依舊掛著那種從容優雅的笑意。
「錯?」
「我只是做了當時最有效率的選擇。」
「而且,當年留下你一條命,也並非仁慈。」
他頓了頓。
「只是我的手槍里,剛好沒有子彈了。」
「住嘴!!」
兔子先生終於失控。
整片空白世界轟然震盪。
所有墓碑同時裂開,一道道灰白身影從裂縫中爬出,卻沒有真正撲向拉斐爾。
它們只是圍成一圈,將這片空間徹底封死。
兔子先生抬起手。
沒有明顯能量波動。
但拉斐爾的臉色,第一次微微變化。
嗤!
一道詭異血痕,毫無徵兆出現在他脖頸上。
鮮血緩緩滲出。
拉斐爾下意識抬手,按住傷口。
指尖觸到溫熱血液時,他眼中那份漫不經心終於淡去。
拉斐爾眯起眼。
「這就是命運。」
「因為命運牽引,讓我可以在死亡世界遇到你,小寶貝。」
「混蛋!」
「為了殺掉你,我不惜獲取力量,變成惡魔,就是為了找你復仇。」
剎那間。
兔子先生動了。
因為他知道,拉斐爾已經看穿了部分能力。
繼續拖延下去,只會讓這個紅鑽幫的惡徒一點點適應死亡空間的規則。
所以這一次。
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殺法。
兔子先生腳下灰白死氣驟然炸開,整個人像被彈出的陰影,瞬間越過十餘米距離。那把漆黑匕首從袖口滑落掌中,刀身極短,卻泛著一種潮濕暗紅的光澤。
匕首劃破空氣。
沒有破風聲。
只有極輕的一道嗤。
它刺向拉斐爾心口。
拉斐爾神情不變。
金色細劍在掌中微微一轉。
叮!
細劍與匕首撞在一起。
細長劍鋒精準卡住匕首最前端,力量沒有正面對撞,而是借著兔子先生突進的慣性,向旁側輕輕一帶。
兔子先生原本必中的一刺,頓時偏離。
匕首擦著拉斐爾肋下划過,只割開一角西裝。
拉斐爾甚至沒有後退。
他只是側身,動作優雅得像在舞會上避開一位失控的舞伴。
「憤怒太明顯了。」
兔子先生眼洞中的灰白死氣猛然一縮。
下一秒。
他手腕翻轉。
匕首像毒蛇回頭,順著細劍劍脊朝拉斐爾手腕削去。
與此同時,刀身上浮現出一層粘稠黑霧。
那不是普通毒藥。
而是死亡世界的毒素。
每一次觸碰,都不會立刻腐蝕血肉,而是會在目標身上留下死亡傷口。
這些傷口看似細小,卻會不斷累積,最終讓人體內所有感官、神經與能量循環一點點崩壞。
嗤!
拉斐爾的手腕被劃出一道淺痕。
黑紅色毒霧順著傷口鑽入皮膚。
幾乎同一時間。
他的脖頸、肩膀與側腰處,那些先前被血線切出的傷痕,竟同時浮現出細密黑紋。
一縷縷血色痕跡從皮膚下滲出。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匕首,正從內部將他一點點切開。
拉斐爾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他臉上的笑意卻沒有消失。
兔子先生皺眉。
拉斐爾輕輕甩動細劍。
劍鋒划過半空。
一道金色弧線如同玫瑰枝條般展開。
「真正的殺手,是不應該有多餘感情的。」
話音方落。
拉斐爾腳步一錯。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殘影。
兔子先生瞳孔驟縮,立刻橫匕格擋。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碰撞聲驟然響起。
拉斐爾的細劍快得驚人。
劍鋒不與匕首硬拼,而是不斷點在兔子先生的指節、手腕、肘部、肩部。
每一次刺擊都像雨點般輕盈,卻精準地切斷對方發力角度。
兔子先生連退數步。
匕首數次想要逼近,卻始終無法跨過那柄金色細劍構成的劍圈。
拉斐爾的劍術沒有多餘招式。
冷靜、節制、優雅。
每一刺都像提前計算過。
每一退都恰好避開兔子先生最危險的匕首軌跡。
這種難以置信的優雅,與紅鑽幫冰冷的殺手王,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