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比是在一陣劇烈的搖晃中醒來的。
不是那種舒適得如同泡泡浴般的搖動。
而是一種更為粗暴,仿佛被人裝在木桶里,又被一腳從山坡上踹下去的顛簸。
「哪個狗東西在晃自己的腦袋......」
謝爾比嘟囔著,只感覺自己的眼皮很沉,腦袋又暈又痛。
他下意識想要摸自己睡覺前放在床頭的手機,可入手卻是一股濕膩的觸感。
嗯?
謝爾比迷迷糊糊間深吸一口氣,打算睜眼看看是什麼情況。
可下一刻——
一股就像腐爛木頭、汗液的發酵、嘔吐物的酸敗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噁心味道,撲鼻而入。
「嘔......」
謝爾比差點被這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嗆昏過去。
他本能地想要張嘴嘔吐。
關鍵時候,一貫的謹慎還是讓他強行忍了下去。
謝爾比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附近的動靜。
「呼啦啦」的水聲,伴隨著時不時的劇烈搖晃,讓他清醒意識到自己根本不在自己的家。
「水聲?」
「我在船上?」
「可我昨天明明在家熬夜趕報表,怎麼會在船上?」
「還有...腳踝上的冰涼......」
謝爾比的內心有一股隱隱不好的預感升起。
他輕微呼吸幾下,勉強適應氣味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前一片昏暗。
只有幾縷微光從頭頂的木板縫隙中漏下,勉強照亮了他所處的方寸之地。
這是一間狹小的船艙。
謝爾比靠在潮濕髒污的船壁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晃動。
竟發現,眼前如此狹小的船艙里擠滿了數十個帶著鎖鏈鐐銬的奴隸。
他們神情麻木,蜷縮在角落裡沉默無聲。
「穿越了?!」
作為起點的衣食父母,謝爾比第一時間浮現出這個念頭。
他下意識地低頭垂看——
彷佛是為了優待自己,除了雙腳被鐵鏈鐐銬束縛外,他那纖細的雙手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也戴有鐐銬。
幾縷銀金長發散落在肩上。
身上的絲綢衣物雖然髒污、破爛,但謝爾比依然通過上面精美的圖樣看出原主的身份不同尋常。
「還是魂穿......」
他望著自己瘦弱的身軀,忍不住在心中自語。
「鐐銬......我究竟穿越到什麼地方?」
謝爾比有些心慌意亂。
但很快。
他強行穩定心神,開始尋找更多的線索,來確定自身的處境。
也就在這時,謝爾比的腦海深處一股記憶開始復甦。
伴隨一陣暈眩,他終於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原來我穿越到權游的世界中......」
「294AC...里斯!」
謝爾比嘴角扯動,露出了一個比較難看的笑容。
回憶前世今生。
他只感覺老天給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謝爾比,姓謝,名爾比。
自幼生活在起點最大的慈善機構——起點孤兒院。
作為孤兒,他自幼奮發圖強,終於考上了知名大學的經濟學專業。
畢業後,謝爾比的事業剛有起色,就突然穿越至此。
現如今。
他成為了里斯的一名「前」富商議員,維昂·謝爾比!
之所以說「前」。
是因為現在,維昂·謝爾比是以奴隸的身份被僱傭兵抓回里斯的。
而一切的根由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維昂·謝爾比的父母因為一場海難,不幸喪生。
年僅十三歲的維昂·謝爾比便繼承了自己父母的財產以及里斯議員的職位。
經常去里斯玩的朋友應該清楚——
作為以情慾園和奢華享受著稱於世的里斯,不同於維斯特洛和其他貿易城邦。
在這裡,財富才是決定地位的唯一條件。
只要你足夠有錢,不但可以天天在里斯最頂尖的情慾園「香水花園」中夜夜笙歌,還能以議員的身份插手裡斯的各種政務。
甚至——你還能成為掌控九大貿易城邦之一的里斯總督。
按理來說。
原主如此富赫的身份,無論如何也跟奴隸沾不上邊。
可偏偏年幼的他自小被父母溺愛,根本不懂如何管理家族產業。
在他的父母意外死後,家族商會的實際控制權漸漸地落在了他的遠親貝索·哈爾曼手中。
三年來。
在哈爾曼別有用心的哄騙下,維昂·謝爾比的資產迅速被他的遠親巧取豪奪。
到最後。
維昂·謝爾比除了家族最核心的鍊金工坊外,也就只剩下一個栽種檸檬的種植園。
可即使如此。
他那心狠手辣的遠親還是不肯放過他。
哈爾曼以購回家產的名義聯合里斯總督,再度哄騙維昂·謝爾比簽下一份根本無法償還的銀行借貸合同。
等借貸到期,銀行過來催債時。
哈爾曼又以商會沒錢還貸為由,唆使他逃避債務,帶著部分錢財出逃里斯。
維昂·謝爾比走投無路,只能懵懂地聽從他的安排,從家族莊園密道乘船逃向瓦蘭提斯。
而這,便徹底落入了哈爾曼和里斯總督的陰謀當中。
他們派遣勇士團光明正大地將維昂·謝爾比從海上抓回來,以榨乾他身上的最後一滴價值。
不出意外。
維昂·謝爾比一旦被送回里斯,就會成為香水花園的頭牌床奴。
只因為——
謝爾比家族自古便擁有著稀薄的瓦雷利亞血統,而維昂·謝爾比的身上更是出現了罕見的返祖現象。
傳說中——
最高貴的瓦雷利亞血統擁有著極為驚人的美貌,甚至被世人認為是不自然的。
而謝爾比就具備了這種血脈帶來的頂級容貌。
銀金長發配合紫瞳,嬌弱的身體稍微打扮一番,說他是傾國傾城的女孩都有人信。
更別提,還有一些富商最喜歡這樣纖細的少年。
「fuck!」
「都tm穿越了,勾八鉤子還在追我......」
謝爾比理清記憶,瞬間欲哭無淚。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因逃跑被抓而髒兮兮的臉龐,內心有些絕望。
「要是自己被抓回里斯......」
謝爾比的腦海中閃過一幕幕不堪入眼的畫面,嘴角不由抽搐了幾下。
「不能回去!」
「堅決不能回里斯!」
「我必須要想個辦法逃出去才行......」
他立即做出了明智的判斷。
在中世紀存在奴隸制的地方,頂著這樣一副傾城的面孔,謝爾比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很悲催。
「沒有權力和武力,我即使逃出去,又能逃到哪裡?」
「更何況茫茫大海,我又該如何逃出去呢?」
他深吸一口氣,不顧內心升騰的噁心,開始琢磨自救的法子。
「不管未來怎麼樣,我必須要先從這艘船上脫身再說」
「否則,再耽擱下去」
「一旦到里斯,我即使想逃也沒機會了!」
謝爾比雙眼閃過堅定的意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回憶原主被抓的細節,試圖找出一條生路。
「我記得自己是被山羊瓦格的勇士團抓住的」
「這艘捕奴船是一艘小型的單桅帆船,頂多有三十多名海盜」
「捕奴船......嗯?」
當他的視線掠過船艙的人時,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浮現出來。
「要是能將船上的奴隸釋放,掀起一場動亂」
「只是在大海上,萬一......」
謝爾比的內心閃過一絲顧慮。
他從出生到參加工作,從未在大海上航行過,內心更是對大海有一股難言的畏懼。
但這種顧慮和畏懼轉瞬即逝。
「fuck!」
「我寧願沉入大海,也不願去里斯賣鉤子!」
作為孤兒,謝爾比從小一路拼搏,內心極為要強。
他可以忍受短暫的屈辱和嘲諷,卻不願意一輩子靠出賣尊嚴而活著。
更別說還是賣鉤子!
「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合適的幫手」
「以及解開腳上鐐銬的鑰匙」
「希望船艙里的這些人還沒失去勇氣......」
謝爾比緩緩撐起上半身。
他靠著潮濕的船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船艙里的所有奴隸,為自己挑選合適的幫手。
眼前狹小、渾濁的船艙,除了他自己,還關押著將近五十個奴隸。
其中——
有四十多人被鎖在一起,擠在船艙的最深處。
這群人神色麻木,眼中毫無希望,只能被動地接受即將到來的命運。
而在他們的右側,則是七個抱團的孩童。
他們的腳踝同樣被鐵鏈鎖住。
年紀最小的那個孩子,約有五六歲。
他似乎是注意到謝爾比的目光,身體頓時顫抖了一下。
其餘六個孩子察覺到異樣,連忙將他圍在中間。
一個個神情緊張,似乎在提防著什麼。
謝爾比眼光一閃,將視線轉移到他們的對面。
靠近船壁的地方,盤坐著一名皮膚黝黑、身材如鐵塔般的壯漢。
他戴著一頂尖刺青銅盔,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鐐銬束縛,雙眸死寂。
謝爾比微微聚焦視線,竟發現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彷佛是一尊被抽走靈魂的雕像。
「無垢者?」
他的目光停留在插有一根尖刺的頭盔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無垢者向來都是成百上千的售賣,勇士團從哪弄來的單獨無垢者?」
謝爾比神情疑惑。
他沒穿越前,也曾看過權游的電視劇和部分原著。
對於龍媽依仗的無垢者,自然很熟悉。
「我要是能說動他隨自己一起反抗,那脫困的概率又會提高不少」
想到這,謝爾比的內心浮現一抹激動。
他現在終於看到了一點脫困的希望。
「可我要怎麼說動無垢者幫我呢?」
謝爾比回想原著劇情,內心清楚記得無垢者只會堅定地服從自己主人的任何命令。
除非主人身死或自己再被交易,否則他們不會再向第二個人效忠。
謝爾比琢磨了一陣兒,覺得有些難搞。
他並不清楚眼前的無垢者是什麼來歷,也不清楚他效忠的主人是否死去。
萬一拉攏錯誤,他這幅小身板可擋不住無垢者的蹂躪。
「唔...不急......」
「先看看能不能從其他人口中打聽到一些情報」
謝爾比轉動眼珠,又將目光轉移至坐在自己左側不遠處的一男一女身上。
女人身姿綽約。
她抱著雙腿,將頭邁進雙臂間,看不清面容。
不過。
在她裸露、布滿傷痕的右臂上卻紋著一朵蕾絲花。
至於女人左側的男人,則身形瘦削,戴著單片眼鏡。
他抱著鎖鏈,蜷縮在一旁。
男人雙眸直勾勾地盯著木板,口中還無聲念叨著什麼。
謝爾比眨了眨眼睛,沒看出什麼,便又將視線落在了自己對面。
靠近艙門的角落裡,一個裹著破舊長袍的瘦高老人,正靠在船壁上打盹。
「這人是誰?」
「為什麼他的身上沒有鎖鏈?」
「難道他也是勇士團的成員?」
「不——應該不是」
「如果他是勇士團的人,就不會關在這裡」
謝爾比聽著老者輕微的鼾聲,臉上浮現一絲探究之色。
在原著中,勇士團臭名昭著,裡面的成員幾乎都是喪盡病狂的瘋子和罪犯。
這群人對於沒有價值的人向來都是殘忍暴虐。
除非能像科本一樣提供某些能力,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謝爾比回憶原主的記憶,並沒有找到眼前這個老人的相關記憶。
「不管他是誰,能力是什麼」
「既然勇士團對他這麼照顧,那他就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或許,我可以趁機從他口中得到一些情報......」
謝爾比心思快速轉動,望著老者的目光也變得深邃。
只是——
他一想起勇士團,內心就莫名地不安起來。
等等!
「勇士團...山羊瓦格...厄特修士?!」
謝爾比的臉色瞬間劇變。
他忽略了一個勇士團最危險的變態——厄特修士!
一個披著修士外衣的**癖。
「我要是被他盯上......」
謝爾比只感覺渾身惡寒,連忙搖搖頭,打斷了自己的臆想。
可就在這時。
船艙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伴隨樓梯木板發出「吱呀」的聲音,船艙深處的七名孩童瞬間瑟瑟發抖,驚恐地抱在一起。
而原本打盹的瘦高老人,也同時睜開了自己的藍眸。
片刻後。
一個穿著鎖子甲,身形壯碩的男人打開了艙門。
來人,正是厄特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