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山姆——那個僅存的奴隸,聽到剛才謝爾比的高呼,踉踉蹌蹌從船艙里爬出來。
他趴在船舷上,望著逐漸靠近的黑色長船,發出了沙啞如破鑼般的歡呼。
「船!」
「真的有船!」
「我們得救了!」
「哈哈——!」
船艙里僅剩的人聽到他的歡呼,也先後挪了出來。
他們一個個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如同剛從墳墓里爬出的活屍。
「金色海怪......是葛雷喬伊!」
不同於沒見識的山姆。
剩下的幾人,除了那五個孩子以外,都認出了眼前長船來自鐵群島。
他們喜悅的神情瞬間一滯。
來自密爾的萊蒙站在艙口駐足片刻,最後望著近在咫尺的長船,竟轉身咬牙走下船艙。
等他再出來時,手中多了幾把彎刀和長劍。
「謝爾比大人......給...給你!」
萊蒙走到謝爾比的身旁,將其中一把彎刀遞給了他。
謝爾比有些詫異地看著一向怕死的前銀行經理。
「萊蒙,你這是?」
「如果你決定要戰......」
萊蒙一邊極力克制著身體的本能恐懼,一邊卻堅定地把刀柄遞向了謝爾比。
「雖然機會渺茫,概率很低」
「但即使是死,我也願意陪著你一起走下去」
「給!」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想死的恐懼,可動作卻又一股悲壯的決絕。
謝爾比的內心有一絲暖意升起。
他當然清楚眼前的萊蒙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段時間,在死亡陰影的逼近下——
為了抱團求生,他們彼此間坦露心扉,相互傾訴。
萊蒙等人了解到謝爾比在里斯的處境,而謝爾比也了解到萊蒙等人的故事和生平。
眾人的感情也在共同患難中突飛猛進。
此刻。
謝爾比搖搖頭,將彎刀輕輕推回去,目光重新變得冷冽而深邃。
「收起來吧,萊蒙」
「我比你更了解海怪」
「要真是碰到那群人,一把刀救不了我們的命!」
他一邊勸萊蒙放下武器,一邊則快速運轉大腦,努力為自己等人尋找一條生路。
當前時間,距離巴隆叛變又被鎮壓已經過去四年。
謝爾比稍微一想,便清楚能在此時出現在夏日之海的葛雷喬伊,只有維克塔利昂、攸倫以及阿莎三人。
「要是船上的人是維克塔利昂或者阿莎,那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要是攸倫那個瘋子......」
他臉皮抖了抖,覺得自己還不如趁現在跳海自盡來的痛快。
說話間。
三艘長船已經如同圍獵鯊群般逼近至眼前。
黑色的船身撞擊著破敗的單桅船,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跪下!」
「所有人都給老子跪下!」
隨著一聲粗暴的吼叫,幾十名手持戰斧、渾身散發著海腥味的鐵民跳上了甲板。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在這群武裝到牙齒的劫掠者面前,虛弱不堪的謝爾比等人只能被迫跪在布滿乾涸血跡的甲板上。
人群分開。
一個身穿棕色絎縫外衣、腰懸長劍和飛斧的短髮少女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非常年輕,約莫十六七歲。
但那雙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想要吞噬一切的野心。
「是阿莎·葛雷喬伊!」
謝爾比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
「只要不是攸倫,那自己就還有得玩!」
阿莎沒有看跪在地上的謝爾比等人一眼。
她在踏上帆船甲板後,只張望了一下,便立即下達了命令。
「搜!」
阿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急切,像是急於證明什麼的雛鷹。
鐵民們像蝗蟲一樣湧入了船艙。
幾分鐘後。
他們罵罵咧咧地出來,手裡除了幾塊發霉的麵包和破爛的衣物,一無所獲。
「船長,這他媽就是艘死船!」
一個獨眼鐵民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其他人也是一臉晦氣。
「要我說直接去石階列島拉倒,那裡海盜雖多,但鐵錢也多」
「沒錯,在這片海域轉悠,連根毛都沒有」
「再這樣耽擱下去,阿莎船長的第一次古道可就要無疾而終了!」
原本跪在地上的謝爾比,在聽到「第一次古道」的字眼時,雙眸瞬間亮了起來。
所謂古道,就是鐵群島自古以來崇尚的劫掠行為。
「原來現在是阿莎的第一次出海劫掠」
「那麼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說服她放了自己等人」
謝爾比眼中竊喜,他終於為自己等人找到了一條生路。
而聽到鐵種的話,阿莎的眉頭卻狠狠皺了起來。
這是她的父親第一次讓自己帶隊出門劫掠,踐行古道。
要是空手而歸——
她能想像到派克島上,那些本就不服自己做繼承人的鐵種是什麼嘴臉。
「既然沒錢,那就沉了吧」
阿莎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煩躁,無趣地揮了揮手。
「把這些廢物扔進海里餵魚,別浪費我們的糧食」
「然後,去石階列島!」
說完,她就打算返回自己的長船。
可就在這時,捕捉到一線生機的謝爾比立即開口大叫了起來。
「有錢有錢,有錢......」
阿莎的腳步一滯,轉身,第一次將目光投放在眼前跟泥人一樣髒污的謝爾比身上。
「錢在哪裡?」
「里斯,回到里斯就有錢!」
周圍的鐵民轟然大笑。
阿莎眼中閃過怒火,瞬間從腰間拔出手斧,對準了謝爾比的脖子。
「你敢耍我?!」
謝爾比望著稚嫩的阿莎,不急不躁地搖搖頭。
「我是謝爾比,里斯的謝爾比」
「只要你送我回里斯,我保證付給你們足夠的鐵錢!」
「里斯謝爾比?」
阿莎有些疑惑,下意識地側頭看向自己的遠親達袞。
身側的達袞隨即笑道。
「是里斯一家賣春藥的商會,他家的藥雖然貴,但真他媽夠勁」
「摻著酒灌下去,一夜都停不下來」
「我上次艸那個女人......」
獨眼鐵民忍不住嘲笑道:「達袞你個軟蛋,和女人上床居然還服藥」
達袞瞬間臉色漲紅。
「我那時好奇...好奇,懂嗎!」
他還想繼續辯解,卻被阿莎沒好氣地打斷。
「達袞你們給我閉嘴!」
然後,她上前兩步,來到了謝爾比的身前。
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撲面而來。
阿莎眼中閃過一抹嫌棄,忍不住皺眉道。
「就算你是里斯謝爾比,我憑什麼相信你?」
「誰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真的!」
謝爾比眼珠微動,從容回道。
「阿莎船長,鐵群島經常來夏日之海活動」
「想必也聽說過謝爾比的誠信聲譽」
他先拿自己家族過往的聲譽說事,接著便話鋒一轉,又道。
「船長,你和你的部下不遠萬里,駕船至此」
「要是空手而歸,肯定不合適」
「如果你把我等幾人殺死在這裡,除了得到一條破船,你什麼也得不到」
「可你要是將我們帶到里斯,派人通知謝爾比家族的人,他們肯定會出大價錢來贖我們!」
謝爾比略微停頓了一下,神情冷靜。
他明知道現在返回里斯九死一生,但為了不被立即沉入海底餵魚,只能裝出一副為阿莎權衡利弊的模樣,分析道。
「如果我們的身份是假的,讓你拿不到鐵錢」
「你大可以到那時再殺我們」
「除了空跑一趟,你和你的部下也沒什麼損失,不是嗎?」
阿莎的神情有些意動。
自她率領艦隊出海劫掠——
本著干一票大的想法,她否決了其他人前往石階列島的提議,而是率隊來到了里斯和瓦蘭提斯的航線上。
阿莎想要劫掠那些富得流油的商隊,而不是跟一群海盜搶飯吃。
但結果,卻出乎她的預料。
在航線上轉悠了大半個月,除了現在碰見的謝爾比等人,其他連根毛都沒有。
「要是像這樣,灰溜溜地去石階列島」
「舅舅和維克塔利昂叔叔他們知道後,一定會嘲笑我的!」
想到這,第一次遠海劫掠的阿莎臉上浮現不甘。
她咬住嘴唇,內心已然做出了決定。
阿莎收起手斧,盯著跪在地上的謝爾比等人,惡狠狠道。
「好!」
「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讓你們感受到什麼是殘忍!」
謝爾比露出笑容,恭聲道。
「阿莎船長,我保證支付的鐵錢足夠讓您滿意!」
話音落下。
一旁的萊蒙等人卻露出擔心的神情。
他們都知道謝爾比目前的處境,心知他一旦回到里斯,定然是凶多吉少。
但這麼多天的相處,讓萊蒙等人開始相信他的智慧。
於是,他們一個個低頭不吭聲,默默等待著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阿莎眨了眨眼睛,旋即轉身看向自己的部下,意氣風發道。
「帶著他們回長船,關押起來,然後轉向!」
「船長,我們去哪?」
「去里斯,拿回我們應得的鐵錢!」
在一陣興奮的嚎叫聲中——
三艘長船陸續駛入海霧,向著里斯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