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的午後。
陽光慵懶地灑在謝爾比家族府邸的庭院中。
謝爾比正坐在花架下乘涼。
他的手裡把玩著一張剛剛送來的請柬。
那是一張用上好的羊皮紙製成的請柬，邊緣燙著金粉，散發著昂貴的鳶尾花香氣。
【尊敬的維昂·謝爾比先生，在此誠摯邀請您五天後參加小女瓦萊娜的個人畫展】
【屆時，不僅有里斯的藝術名流，更有我們共同的未來。】
落款是貝爾沃·梅瑞斯。
「老狐狸......」
謝爾比輕笑一聲，將請柬扔在石桌上。
他很清楚，所謂的「畫展」只是幌子。
梅瑞斯是在試探——
自己當初的承諾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兌現，以及自己前往總督府邸的用意。
如今，距離他與總督借貸已經過去了五天。
消息在不斷發酵。
目前，里斯幾乎所有權勢的人，都知道他那晚前往總督府邸的事情。
梅瑞斯沒第一天詢問，已經大出謝爾比所料。
「還剩五天，那筆一百萬的金幣就會到帳」
「也該和梅瑞斯他們通個氣了」
「想要擠兌銀行，他們也是關鍵的推手！」
謝爾比雙眸盯著桌上的請柬，手指敲擊著石桌，沉思著。
「不光是銀行，還有與鍊金行會的商戰也該一錘定音了」
「只要那筆錢到手......」
他的雙眸閃過一絲銳利，低聲自語：「立即降價，徹底絞殺他們！」
這段時間——
為了爭取更多的訂單，謝爾比與鍊金行會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不過雙方仍保持著明面上的克制，並沒有展開沒有底線的競爭。
而這。
也正是謝爾比所期望的——在規則之內，決定勝負！
當然。
現在的他還不知道泰瑞斯四人已經對他策劃了暗殺。
「五天！」
「還有五天！」
「到那時，整個裡斯的風景將截然不同！」
謝爾比流露出自得的神情，他便終於切實地改變了自身的處境。
從穿越到現在的憋屈即將一掃而空。
此刻，他又如何不快意。
也就在這時，花架後側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
接著。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主人，瑟蕾妮夫人來訪！」
是梅爾。
「讓她過來吧」
謝爾比收斂心神，隨口說了一句。
很快。
瑟蕾妮的身影出現在花架右側，她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報告，快步走向謝爾比。
經過兩個月的磨礪。
這位曾經的交際花身上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
「咦，請柬？」
瑟蕾妮走到近前，剛把報告放到桌上，便注意到那份請柬。
「嗯，梅瑞斯的請柬，邀請我去參加瓦萊娜的畫展」
謝爾比伸手示意她坐下。
梅爾端著酒壺過來，為兩人各自倒了一杯冰鎮的葡萄酒。
等做完這一切。
梅爾又將酒壺留下，自己則後退兩步，站在了謝爾比的身後。
「你要去嗎？」
瑟蕾妮草草看了一眼請柬，抬頭詢問。
「當然要去」
謝爾比端起酒杯，紫眸中閃爍著精光。
「不僅要去，還要送上一份大禮」
「瓦萊娜不是喜歡藝術嗎？」
「那我就讓她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商業藝術！」
瑟蕾妮瞬間會意。
她清楚謝爾比的計劃，臉上不由浮現一抹期待。
「時間過得真慢啊，居然還有五天！」
說完，瑟蕾妮端起酒杯，迫不及待地與謝爾比碰了一下。
「敬成功！」
謝爾比笑著回應了一下。
待小酌一口，謝爾比的目光落在了瑟蕾妮剛剛帶來的報告上。
「情報網建得怎麼樣了？」
瑟蕾妮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不太順利」
「雖然我們用重金收買了不少酒館老闆、妓女和流浪漢」
「消息倒是很多，但太雜了，甚至有些還是假的」
謝爾比拿起報告翻了翻，眉頭微皺。
這裡面充斥著大量的流言蜚語，有些含糊不清，有些還多有重複。
很明顯。
瑟蕾妮的情報組織缺乏有效的篩選和核實機制。
說實話。
謝爾比自己對情報系統的具體搭建也不甚了解。
他頂多是前世在看電影電視劇時，出於興趣，了解過裡面特務機構的大致情況。
謝爾比沉吟了一番，還是決定將前世了解的特務機構，說給瑟蕾妮夫人聽聽。
或許。
她能從裡面找出應對的方法。
「夫人，情報不僅僅是收買人心」
謝爾比斟酌片刻，緩緩開口。
他伸出手指，沾了沾杯中酒水，在石桌上畫了一個金字塔結構。
「你需要建立一套單線的垂直管理體系」
他指著金字塔的頂端，迎著瑟蕾妮夫人疑惑的目光，解釋道。
「首先，把你的探子分為三級」
「最底層的耳目，比如酒保、床奴之類的」
「他們只負責收集傳聞，不需要知道是在為誰工作，只認錢」
「中間是信使，負責從耳目那裡收集信息，並進行初步的篩選」
「每個信使只負責一片區域，比如港口區、貴族區」
「他們只對你負責，彼此之間互不認識」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皺著眉頭，思索道。
「最頂層，是分析師！」
「這需要你自己培養，或者從育種園裡挑幾個聰明的孩子幫你」
「他們負責將碎片化的信息拼湊成完整的拼圖，並判斷真偽」
「單線聯繫？」瑟蕾妮若有所思，「你是怕......」
謝爾比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沒錯，我是怕被一鍋端」
「如果每個人都知道你是頭兒，只要抓住一個軟骨頭，你的整張網就廢了」
「但如果是單線聯繫，就算下面的人被抓了，頂多是一根線斷了」
「而其他的線還能繼續工作」
不用再說下去，瑟蕾妮便明白這種單線聯繫的好處。
「不僅如此......」
謝爾比又用手指沾了沾酒水，繼續畫出幾條交叉的線。
「對於關鍵情報，比如羅嘉倫的動向、泰瑞斯的資金流，你需要建立交叉驗證機制。」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同一個情報，必須有兩個以上、互不統屬的信源同時確認，才能作為決策依據。」
「如果你想知道羅嘉倫今晚在哪吃飯，你不能只聽總督府那個被收買的廚子說」
「你還得讓負責送菜的車夫或者負責巡邏的衛兵去確認。」
「如果三個人說的一樣，那就是真的」
「如果有一個人說的不同，那就有可能是陷阱！」
瑟蕾妮聽得目瞪口呆。
這套理論對她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但又極其合理。
「還有最後一點。」
謝爾比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殘酷。
「你需要幾個死間」
「死間？」
「沒錯，把這些絕對忠誠的人安插進敵人的核心，平常不需要傳遞消息」
「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候才啟動」
謝爾比看著瑟蕾妮，語氣鄭重。
「情報就是戰爭！」
「夫人，你手裡的不是紙條，是刀」
「我不希望這把刀最後割傷了我們自己的手」
瑟蕾妮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桌上的那幅圖，仿佛看到了一個龐大而精密的黑暗帝國正在崛起。
「我明白了。」
瑟蕾妮的眼神變得堅定，「我會重新梳理架構」
「那些沒用的耳目，我會切掉」
「至於死間......」
她想起了育種園裡那幾個因為被虐待而變得沉默寡言、卻眼神兇狠的孩子。
「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謝爾比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些髒活，可以交給山姆去做」
「你只需要負責全盤統籌就行......」
花架下，謝爾比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籠罩在那幅金字塔圖上。
一張無形的、致命的網，正在里斯的陰影中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