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瑞斯書房。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夏日紅葡萄酒的醇香,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謝爾比從容地步入其間。
身後的瓦萊娜並沒有跟著進來。
她美目流轉,嘴角勾勒起一抹動人的微笑,隨後輕輕將房門帶上。
剎那間。
花園裡的歡聲笑語被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
五道審視的目光,像五把鋒利的手術刀,試圖剖開謝爾比的胸膛。
謝爾比視線微動,只見——
貝爾沃·梅瑞斯坐在那張巨大的黑檀木書桌後,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象牙酒杯。
在他左側下首,是一身紫袍,神色玩味的莫里歐·普萊斯塔。
至於普萊斯塔的下方,則坐著另外三位原料派的核心議員。
他們都已年過五旬,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里都藏著算計。
「瓦列利安·賽提斯、伊尼斯·科瓦爾、貝隆·瓦拉爾」
謝爾比心中浮現三人的名字。
「坐。」
梅瑞斯的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感情。
謝爾比從容地坐在普萊斯塔四人的對面,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被瓦萊娜挽過的袖口。
「維昂,兩個月了」
梅瑞斯盯著他,藍眸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你和鍊金行會的商戰究竟還有進行多久?」
「快了!」
謝爾比像是沒察覺出梅瑞斯聲音中的不滿,微笑著回了一句。
「快了?」
普萊斯塔不滿意這個答覆,雙眸死死盯著他。
「鍊金行會的藥劑也在源源不斷的生產,你從哪來的底氣說快了?」
「還是說,你十天前去了一趟總督府得到了什麼承諾,想中途放棄?」
「那倒沒有」,謝爾比搖搖頭,「我去總督府,不過是為了借貸而已」
梅瑞斯和普萊斯塔等人瞬間一怔。
「借貸?」
「你都已經欠了他四百萬,還要借?」
「小謝爾比,你瘋了嗎?」
普萊斯塔猶如看瘋子一樣看著謝爾比。
「沒辦法,低價競爭需要大量的金幣做後援」
「而有了總督的一百萬,我可以很輕易地擊潰鍊金行會,贏得商戰的勝利」
謝爾比神色輕鬆,仿佛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什麼?」
「一百萬!!」
這下子,連梅瑞斯都震驚地喊了出來。
他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謝爾比,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至於普萊斯塔四人,更是一個個瞠目結舌。
顯然,他們也沒想到謝爾比居然又借了這麼多錢。
不過。
短短片刻,梅瑞斯便回過神來。
他心中忽地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麼,雙眸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
「維昂,這裡都是自己人」
「你有什麼打算不妨直言吧」
面對自己未來老岳父的詢問,謝爾比嘴角的笑意逐漸收斂。
他敲了敲旁邊的扶手,將普萊斯塔四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到自己身上。
「諸位大人,你們猜的沒錯」
「區區泰瑞斯他們,加起來也沒有一百萬多」
謝爾比視線一一掃過普萊斯塔,最後落在了梅瑞斯的身上。
「如果我告訴你們——這一百萬,不僅僅是用來打價格戰的」
「更是用來......釣魚的呢?」
梅瑞斯聞言,不由放下手中的象牙酒杯,眯起了眼睛。
「釣魚?」
「沒錯!」
謝爾比點了點頭,神情凝重。
「十天前,在總督府里,我窺視到了羅嘉倫最大的秘密!」
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五位議員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什麼秘密?」
伊尼斯·科瓦爾忍不住問道。
「他的銀行......現在差不多是個空殼子!」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書房內炸響。
「不可能!」
貝隆·瓦拉爾猛地睜開眼,聲音尖利。
「羅嘉倫銀行可是里斯的金融基石,儲戶遍布全城!」
「怎麼可能是空殼?」
「因為他太貪婪了。」,謝爾比冷冷地說道,「為了能夠連任總督,他不惜重金拉攏其餘議員」
「這些都是你們知道的事」
「而背地裡,他或許還將銀行的儲備金挪作了他用,就像昔日的羅佳爾銀行一樣!」
提及羅佳爾,貝隆·瓦拉爾瞬間沉默了。
他的家族就是當初吞併羅佳爾時,大發了一筆。
「諸位大人,這意味著什麼......」
謝爾比拖長了聲調,觀察著他們的神情,「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意味著什麼?
在座的都是在商海沉浮幾十年的老狐狸,他們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如果不發生擠兌,銀行哪怕只有一成準備金也能運轉。
但如果......
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拿著大額存單去提現。
如果有人散布消息,引發全城恐慌。
那麼——
這個龐大到主宰里斯金融命運的羅嘉倫銀行,就會像它的前任一樣,轟然倒塌!
沉默。
整個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當中。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名為「貪婪」的氣息逐漸滋生出來。
「盡情地貪婪吧」
「我就不信你們能忍住不去吞併總督的產業!」
「只要你們想去吞併總督資產,那你們就得老老實實地為我所用!」
謝爾比望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而接下來。
也正如他所預想的那樣。
梅瑞斯重新拿起了象牙酒杯,手指在上面無意識的摩挲,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你的意思.....只要我們現在出手......」
「只要我們現在出手!」
謝爾比接過了話頭,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我們不僅能整垮泰瑞斯他們,還能一口吞下羅嘉倫這頭壯碩的野豬」
「諸位大人,想想看」
「如果銀行倒閉,羅嘉倫為了還債,不得不變賣他的莊園、他的船隊、甚至連他的總督位置......」
謝爾比環視眾人,像是一個正在分發戰利品的統帥。
「那些資產,誰有資格接手?」
「誰有現金接手?」
「只有我們!」
「我們會把他的財富拆解,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一刻,原本還對謝爾比心存不滿的議員們,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不再把謝爾比看作一個異想天開的瘋子,而是一個能帶他們走向巔峰的領路人。
他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氣味的禿鷲,眼中的紅光幾乎要溢出來。
「幹了!」
瓦列利安·賽提斯狠狠一拳砸在掌心。
「我在羅嘉倫銀行還有十萬金幣的存款,這就提出來!」
「我也去!」
普萊斯塔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算計。
「我會讓我的情慾園透露消息,保證在數個小時就能傳遍整個裡斯!」
「穩住。」
梅瑞斯雖然最激動,但他畢竟是大法官,還是保持了一絲理智。
「不能現在就動,我們要等一個時機」
他看向謝爾比,「維昂,你的意思呢?」
「沒錯。」
謝爾比點了點頭,解釋自己的計劃。
「我打算明天開始進一步降價,迫使泰瑞斯他們只能找總督借錢」
「到那時......」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才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梅瑞斯等人似乎也想到了那時候的美妙場景,紛紛低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
在鍊金行會的包廂里,泰瑞斯等人的策劃終於也到了要實施的關鍵時刻。
「諸位,就像我們此前猜的那樣」
剛剛收到情報的泰瑞斯,揮退報信的僕人,向包廂里的其餘三人低聲道。
「為了運送那一百萬金幣,小謝爾比將黑石團的人大部分都派往了護送」
「留在他身邊的,僅有一百多人」
「而只要我們抓住山姆,縱火燒毀倉庫,引誘他分散更多的人」
「那他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凱雷徑直站了起來,殺氣四溢道:「那還等什麼!」
「我的人早就已經準備就緒」
瓦利斯也站了起來,「動手吧,再拖下去,我們也吃不消了!」
雷恩更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為了今天的計劃——
他們又忍痛生產了十天,以防止謝爾比有所警惕。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吧」
「小謝爾比正在參加梅瑞斯的畫展,就讓他臨死前再輕鬆一陣」
「等到天黑,我派人去抓捕山姆,你們派人去燒毀倉庫」
「剩餘的人埋伏在通往謝爾比府邸的路上」
「一旦他出現,立即襲殺!」
整個計劃看起來很粗糙。
但有時候——
越是簡單的計劃,往往成功率越高。
而在梅瑞斯的府邸,謝爾比絲毫不知道一張大網已經將自己籠罩在內。
他在說服梅瑞斯等人後,便和瓦萊娜待在了一起。
瓦萊娜的畫室內。
在自己未婚妻的央求下——
謝爾比抱著自己的那枚龍蛋,靜靜地坐在畫室最顯眼的位置,充當瓦萊娜的人體模特。
畫筆沙沙。
直到身體坐的僵硬,謝爾比才忍不住問道:「畫好了嗎?」
「唔......」
瓦萊娜後退兩步,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畫作,又看了一眼真人。
她挑剔地眨了眨眼睛,上前將自己的畫作撕成了兩截。
「唉,還是差點意思」
瓦萊娜嘆了一口氣,隨手將畫紙扔到地上。
「真奇怪,你和龍蛋之間有一股......我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怎麼畫,也畫不出這種感覺」
謝爾比活動了一番身體,隨手將龍蛋放到了一旁的木架上,又撿起畫紙看了一眼。
「這不是畫的很好嗎?」
他誇讚道。
「哼,你又不懂藝術」
瓦萊娜慵懶地靠在軟榻上,她豐滿的曲線牢牢吸引住謝爾比的目光。
「早知道我就不把龍蛋帶過來了」
謝爾比將畫紙隨手扔下,「不過相比藝術,我更想懂你!」
他緩步上前。
瓦萊娜手撐著下巴,欲拒還迎道:「那你可要好好的研究嘍,我可比藝術更難懂!」
「哦?」
「我最喜歡的.....就是迎難而上!」
嘻嘻......
在一陣嬌笑聲中,畫室被染上了一層曖昧的氣息。
在這種氛圍下,時間一點點流逝。
直至夜色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