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加載的圓圈,在碎裂的手機屏幕中央,像一隻被困住的蝸牛,慢吞吞地爬著。
山裡的信號時有時無,蘇寒舉著手機,在宿舍里來回踱步,試圖找到一個信號好點的角度。
終於,屏幕閃了一下,頁面跳了出來。
《關於舉辦雲州2012年「新星杯」青少年羽毛球選拔賽的通知》。
沒了。
除了一個紅頭標題和落款的體育局公章,正文內容一片空白。
沒有報名時間,沒有地點,更沒有參賽要求。
「這破網……」
蘇寒低聲罵了一句,不死心地又刷新了幾次,結果還是老樣子。
他把手機扔到床上,心裡有點煩躁。
這個「賽事成就返還」機制,就像在他眼前吊了一根胡蘿蔔,可他連去哪裡找這根胡蘿蔔都不知道。
五天時間,一晃而過。
黃土操場上,塵土飛揚。
陸星野的身影在幾條白線之間快速穿梭,並步、交叉步、蹬跨步,動作銜接已經看不出絲毫的生澀。
他的腳下像裝了彈簧,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穩,帶起一陣細小的煙塵。
那雙不合腳的運動鞋,鞋面已經被磨得發白。
「啪!」
另一邊,趙鐵柱揮動球拍,羽毛球精準地砸在三米外的搪瓷缸子上。
缸子發出一聲悶響,在原地晃了三晃,穩穩停住。
「老師!第十五個了!」
趙鐵柱興奮地喊道,胖臉上全是汗,咧著嘴笑。
他現在已經能把成功率控制在三分之一左右,對力量的控制,有了最基礎的概念。
最安靜的是沈念。
她站在底線,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正手發高遠球的動作。
引拍,揮臂,發力。
羽毛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像長了眼睛一樣,垂直落向對面場地的底線附近。
落點穩定得可怕。
蘇寒站在場邊,看著眼前這三個截然不同的身影,默默打開了系統面板。
【弟子:陸星野】
【天賦評估:爆發力(中上),協調性(高),耐力(中),戰鬥意志(極高)……】
【成長曲線:步伐熟練度+32%,下肢力量+18%……】
【弟子:趙鐵柱】
【天賦評估:爆發力(極高),協調性(低),耐力(中上),戰鬥意志(高)……】
*【成長曲線:力量控制力+26%,揮拍協調性+11%……】*
【弟子:沈念】
【天賦評估:爆發力(中),協調性(極高),耐力(低),戰鬥意志(中)……】
【成長曲線:發球精準度+44%,上肢協調性+29%……】
三條代表著成長的曲線,都在以肉眼可見的斜率向上攀升。
他們的天賦正在被一點點兌現。
蘇寒剛關掉面板,就聽見趙鐵柱那邊傳來一聲懊惱的大叫。
「哎呀!」
蘇寒走過去:「怎麼了?」
趙鐵柱舉著手裡的球拍,一臉的沮喪:「老師,這拍子……好像壞了。」
蘇寒接過來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在球拍的拍框上,一道細微的裂痕從三點鐘的位置延伸出來,像一條灰色的蛛絲。
四十五塊錢的鐵合金球拍,終究還是扛不住趙鐵柱天生的蠻力。
「老師,我這個……」
陸星野也走了過來,把自己的球拍遞給蘇寒。
他球拍的手柄上,那層薄薄的塑料握把膠已經卷了起來,露出了裡面光禿禿的木頭柄。
汗水浸泡,加上每天高強度的抓握,這層膠早就被磨爛了。
蘇寒還沒說話,目光就移到了沈念的拍子上。
她的拍子看起來最完好,可蘇寒看得清楚,拍線已經起了毛,失去了原有的彈性。
再打兩天,斷線是遲早的事。
他又看了一眼掛在網柱上的布袋子,裡面裝著他們全部的羽毛球。
十二個尼龍球,是開局的全部家當。
這五天,被趙鐵柱殺爆了三個,打飛到山溝里撿不回來兩個,還有一個掉在地上被誰踩了一腳,裙邊都變形了。
只剩下六個還能用。
四十五塊的球拍,撐不了多久。
一塊五一個的尼龍球,也撐不了多久。
訓練帶來的進步是喜人的,但裝備的消耗,像一個無聲的黑洞,開始吞噬他們本就稀缺的資源。
「今天就到這兒吧。」蘇寒的聲音有些沉,「都回去吃飯。」
三個孩子沒說話,默默地收拾好東西,跟在蘇寒身後。
他們也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快要用完了。
夜裡。
孩子們都睡了,宿舍樓里一片寂靜。
蘇寒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出來。
一塊的,五毛的,一毛的。
所有的硬幣和紙幣湊在一起,攤在手心,一共是四塊七毛錢。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產。
下個月的支教補貼,還要等二十天才發。
就算發下來,也只有八百塊。
買三把好一點的拍子,都不夠。
他嘆了口氣,在腦海里打開了系統倉庫。
格子裡,兩把通體漆黑的碳纖維球拍靜靜地躺著,旁邊還有一雙造型流暢的頂級戰靴。
【頂級碳纖維戰拍:T800碳素打造,平衡點295mm,可承受35磅高壓,職業選手級裝備。】
【頂級碳纖維戰靴:全掌碳板,動力反饋提升30%,包裹性、抗扭性、緩震性均為S級。】
這些東西,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讓一個專業運動員眼紅。
也是解決眼前困境最直接的辦法。
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只要把這兩把拍子拿出來,就能立刻解決趙鐵柱和陸星野的問題。
可是,然後呢?
他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山村支教老師,從哪裡變出這兩把加起來市價小一萬的頂級裝備?
李嬸他們會怎麼想?
村里人會怎麼看?
鎮上教育辦的領導要是聽說了,又會怎麼查?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面對這些盤問的底氣。
系統的獎勵,像一把上了鎖的寶劍,他能看見鋒芒,卻拔不出來。
蘇寒的視線從系統倉庫里收回,落在了牆角。
那裡放著趙鐵柱那把裂了框的球拍。
他走過去,拿起拍子,用拇指摩挲著那道細微的裂痕。
鐵質的拍框,冰冷而粗糙。
不能憑空變出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必須用這個世界的方式,把它們「掙」出來?
掙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蘇寒感到了更深的無力。
在這座連信號都時有時無的大山里,他一個外來人,怎麼掙錢?還是快錢?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把破球拍上,手指順著裂痕,一點點划過。
一個模糊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忽然從腦海深處跳了出來。
他盯著手裡的破拍子,眼睛裡慢慢亮起一點光。
也許……
他不需要去掙買新拍子的錢。
他只需要,把這把壞了的,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