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仗，他以為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可實際上，從一開始，他才是那個睜眼瞎。」
蘇寒收回手，環視著一張張由震驚、錯愕，最終轉為燃起火焰的臉。
他敲了敲牆上的對陣圖，發出「梆梆」兩聲脆響。
「聽懂了嗎？」
「我們最大的機會，就在他自以為是的輕敵上。」
蘇寒的手指，從「花溪小學」的名字上緩緩滑下，最終，重重地按在了最後一個名字上。
「第三輪——城北體校。」
他拿起筆，在「王勝」這個名字的下面，畫了一條極重的橫線，力道之大，幾乎要劃破紙背。
「這個人，是本屆縣賽最強的單打選手。」
「不是我們縣裡的水平，是市體校的水平。他來打縣賽，就是來摘果子的。」
狹小的儲物室里，最後一絲輕鬆的氣氛也被抽乾了。
六個孩子，連同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陸星野的目光死死盯著牆上那個被畫了橫線的名字，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我是不是不可能贏他？」
這個問題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寒身上。
蘇寒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陸星野，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對自己能力的懷疑。
他就這麼看了三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打了才知道。」
……
夜深了。
縣體育館的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老舊日光燈管發出的「嗡嗡」聲。
按照蘇寒的安排，六個孩子早早就躺在了臨時鋪在地上的被褥里。
說是睡覺，但誰都睡不著。
趙鐵柱翻來覆去，被子被他弄得沙沙作響，嘴裡還小聲嘟囔著明天的戰術。
「閉嘴。」
旁邊傳來陸星野含糊不清的聲音。
趙鐵柱沒聽見，還在興奮：「明天我跟大山就這麼這麼打，一個吊球，一個……」
話沒說完，一隻腳從旁邊的被子裡伸出來，不輕不重地踹在他屁股上。
「讓你閉嘴。」
趙鐵柱這才老實了，把頭蒙進被子裡，世界終於安靜。
蘇寒靠在牆角，沒有睡。
他在腦海里，默默點開了系統面板。
幽藍色的光幕在視野里展開，他直接劃到了【系統倉庫】那一欄。
列表的頂端，一個鞋子的圖示安靜地躺著，散發著微弱卻誘人的光芒。
【SSS級量子緩震競技鞋·零式】。
這是系統返還的，最頂級的裝備。
蘇寒的目光落在它旁邊那行小字上。
【使用說明：需弟子競技等級達到A+以上方可安全適配。】
他劃開面板，調出沈念的弟子資訊。
【姓名：沈念】
【天賦潛力：S+】
【當前競技等級：A】
還差一級。
就差這一級。
這雙足以改變戰局的鞋，就只能靜靜地躺在倉庫里。
蘇寒關掉了面板，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這一個多月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
孩子們拿著鍋蓋在黃土操場上追逐的樣子。
用四十五塊錢的球拍打斷了線的表情。
暴雨夜裡漏雨的宿舍，和沈念縮在角落裡發抖的影子。
還有村長周德貴遞過來那個皺巴巴的信封時，那股淡淡的旱菸味。
「九十天，已經過去四十五天了。」
他低聲自語。
如果明天贏了城南，可以保證小組不墊底。
如果能贏了花溪，就能以小組第二的身份出線，進入四強。
如果……
如果能贏了城北體校。
那就是前三，至少是縣賽季軍。
就能完成系統釋出的【保三爭一】任務，拿到那張能讓桐嶺村小免於被撤掉的資格。
他猛地睜開眼。
遠處，似乎隱隱傳來一陣陣清脆又有力的擊球聲。
一下，一下，沉悶而短促。
不像他們平時在操場上聽到的那種聲音。
蘇寒站起身，走到儲物間的門口，輕輕拉開一道門縫。
走廊盡頭，一間訓練室的燈還亮著，光線從門裡透出來。
城北體校的訓練區。
那個叫王勝的寸頭少年，正在和一個教練對練。
他沒怎麼移動，只是站在原地，一拍一拍地抽著教練打過來的球。
每一拍，擊球的聲音都像是用錘子在砸釘子，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雜音。
旁邊的總教練，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雙手抱在胸前，冷著臉看著，偶爾吐出一兩個字進行指揮。
蘇寒只看了十秒。
他默默地縮回頭，把門輕輕關上。
他拿出那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時間。
23:47。
他重新坐回牆角，從編織袋裡翻出那個寫滿了筆記的本子，翻到最後一頁。
他寫下明天第一場對陣城南小學的首發名單和簡單的戰術部署。
寫完後，他停下筆，在頁面的最下方，又加了一行字。
「市體校……他們到底是怎麼跑到縣賽來的？」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腦子裡。
他合上筆記本，正準備躺下。
就在這時。
【叮！】
一聲他從未聽過的、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里響起！
不是平時的藍色提示，也不是橙色警告。
而是一道刺目的、帶著緊迫感的金色文字框，猛地彈了出來！
【隱藏任務解鎖條件已滿足——】
【當桐嶺隊在縣級正式比賽中，擊敗任意一支擁有『省級後備人才』的隊伍時，將觸發隱藏獎勵：弟子天賦覺醒（隨機一人）！】
天賦覺醒！
蘇寒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死死盯著那行金色的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然後狠狠一捏！
覺醒……
那意味著什麼？
系統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只有那個觸發條件，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擊敗擁有『省級後備人才』的隊伍……」
王勝。
他就是省級後備人才。
擊敗他，就能觸發覺醒。
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在卻捆綁上了一個根本無法拒絕的獎勵。
蘇寒緩緩躺下，把那個硬邦邦的筆記本枕在頭下。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根不斷發出「嗡嗡」聲，明滅不定的日光燈管。
很久。
他閉上了眼睛。
「贏。」
「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