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聲輕響。
水珠,不偏不倚,正好濺落在那個角落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陸星野愣了一下。為了驗證那種荒謬的錯覺,
他猛地往前湊了半步,眼睛連眨都不敢眨,
主動死盯著那片正在凝結水汽的屋簷,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一陣山風吹過。
一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從旁邊的老槐樹上飄落下來。
它的軌跡飄忽不定,忽左忽右。
那片葉子晃晃悠悠,最後輕飄飄地,精準無誤地落在了他的鞋尖正中央。
陸星野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背脊瞬間竄上一股過電般的酥麻感,
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上的那片落葉,眼睛裡全是茫然和困惑。
「老師……」
他抬起頭,看向蘇寒,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我……我好像……」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周圍的黑暗。
「我好像……能看見……東西要往哪兒去。」
蘇寒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盞被周德貴特意掛在工棚門口照明用的,忽明忽暗的馬燈。
一隻飛蛾,正圍著那昏黃的光暈,一圈一圈地飛舞著。
「看著它。」
蘇寒說道。
「告訴我,它下一步,會飛向哪裡?」
陸星野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隻飛蛾。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翻飛的光影,
瞳孔里,彷佛有無數細微的線條在飛速計算。
幾秒鐘後,他抬起手,指向馬燈左下方,一片空無一物的黑暗之中。
「那兒。」
話音剛落,那隻一直繞著燈光打轉的飛蛾,像是突然受了什麼驚嚇。
它猛地偏離了原本的軌跡,一個折轉,直直地沖向了陸星野所指的那片黑暗。
分毫不差。
夜風在空曠的操場上打了個旋,然後安靜下來。
陸星野指著黑暗中的那個點,手還僵在半空。
那隻飛蛾,就停在他剛才所指的位置,一動不動。
整個世界都彷佛凝固了。
蘇寒看著少年臉上茫然又震驚的表情,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成了。
「這……」陸星野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發癢,「它……它怎麼真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不是蒙的。
他就是「感覺」到,那隻飛蛾會飛到那裡去。
蘇寒沒有解釋,他轉身走向那堆建材,
從一個剛拆開的箱子裡,抽出了一支嶄新的碳纖維球拍。
他又拿出一筒羽毛球,磕出了一顆。
「過來。」蘇寒走到那片剛平整出來的空地中央,
用腳尖劃了一條線,「站線上後面。」
陸星野愣愣地接過蘇寒遞給他的另一支球拍。
拍子入手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比他以前用過的所有拍子都好。
可他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拍子上。
「老師,我們這是……?」
「打一場。」蘇寒言簡意賅。
他在月光下掂了掂手裡的球,看向對面的少年。
「別用你平時的打法。」蘇寒說,「忘掉招式,忘掉習慣,
就用你剛才……看到飛蛾的那種感覺。」
陸星野握緊了球拍,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老師想做什麼,但他選擇無條件相信。
蘇寒沒有按常規發球。
他隨手將球向上一拋,前一秒還是個隨意的旁觀者,
當球升到最高點的剎那,他整個人驟然化作一張暴戾的彎弓。
沒有任何多餘的蓄力,右肩肌肉猛地一繃。
下一刻,手臂帶動球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朝著羽毛球的球頭,狠狠劈了下去!
重殺!
這一球,蘇寒用上了自己被系統強化過的全部力量!
球拍與球頭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
「砰!」
白色的羽毛球,在脫離拍面的剎那,
幾乎化作了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白線,直直地朝著陸星野的左側空當射去!
這是足以在專業賽場上得分的一球。
然而。
就在蘇寒揮拍的動作剛剛做到一半,甚至在他手腕發力的前零點二秒。
對面的陸星野,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整個人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身體猛地向左側橫跨一步。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卻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球拍橫在身前。
沒有去看來勢洶洶的球,身體完全憑藉本能橫向一拉。
砰的一聲悶響!
那顆時速超過兩百公里的羽毛球狠狠砸在拍面中心,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陸星野虎口瞬間開裂發麻,
球拍險些脫手。
所有的力道震盪著他的手腕,
球磕磕絆絆地擦著網帶,勉強翻了過去。
球輕飄飄地彈起,越過蘇寒的頭頂,
晃晃悠悠地落向他身後的底線。
一個完美到極致的防守擋網。
陸星野自己都懵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球拍,又抬頭看看蘇寒,滿臉都是匪夷所思。
「我……我接住了?」
蘇寒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陸星野。
剛才那一幕,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
那不是反應,那是預判。
不,比預判更可怕。
那幾乎是未卜先知!
蘇寒撿起球,又拋了起來。
「砰!」
第二記殺球,角度更刁鑽,直奔陸星野的右肩。
陸星野的身體,再一次提前啟動,一個微小的側身,球拍再次精準地迎上了球。
蘇寒手腕詭異一抖,第三球極速劈吊網前。
陸星野彷佛未卜先知,腳下一個滑步,拍面堪堪墊在球托底下。
「啪。」
第四球化作殘影直奔面門,陸星野甚至沒眨眼,身體本能側傾,反手一擋。
「啪。」
第五球貼著球網平抽對角,陸星野的身影竟已提前等在路線盡頭。
「啪。」
連續五記進攻,五種不同線路。
陸星野每次都能像先知般提前啟動,
但他生鏽的身體卻在抗議這種高強度的匹配。
接第三球時他大汗淋漓,接第五球時他甚至雙腿一軟,
以一個極為狼狽的滑跪姿勢摔在地上,手腕顫抖著,卻依然死死把球墊過了網。
他就像一個站在那裡等待餵球的機器人,
無論來球多快多刁鑽,他總能提前一步,出現在最合適的位置。
「停。」
蘇寒終於叫停了。
他走到陸星野面前,看著他那張寫滿困惑和興奮的臉。
「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我不知道啊老師。」陸星野撓了撓頭,自己也說不清楚,
「球一從你拍子上出來,我就『知道』它要往哪兒飛。」
他努力組織著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