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卻致命。
蘇寒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把球，踢回了省賽的賽場上。
要看？
可以，來現場看。
到時候，
你們看到的，將不僅僅是陸星野和沈念兩個人。
……
夜深了，蘇寒拿著幾瓶從系統倉庫里兌換的運動飲料，
走進了村支書周德貴家的院子。
老支書正蹲在屋簷下，藉著門口昏黃的燈泡，
就著一碟花生米，自己跟自己喝著悶酒。
「周叔，還沒睡呢？」
蘇寒把飲料放在石桌上，自己拉了條板凳坐下。
周德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
沒說話，拿起酒盅抿了一口，辣得他整張老臉都皺了起來。
「今天，省體校的人給我打電話了。」
蘇寒開門見山。
周德貴夾花生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把那顆花生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
「然後呢？」他含糊不清地問。
「先是來了個橫的，直接要人。」
蘇寒平靜地敘述，
「我給頂回去了。後來又來了個軟的，自稱是助理教練，態度客氣，想要孩子們的資料。」
周德貴終於放下了筷子，拿起旁邊那根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旱菸杆，在桌腿上磕了磕菸灰。
「省體校？」
他重複了一遍，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
「那不是正經吃公家飯的地方嗎？他們看上咱們村的娃了？」
「嗯，看上了陸星野和沈念。」
「哼。」
周德貴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把煙杆在嘴裡嘬得吧嗒響。
「你別覺得是啥好事。」
蘇寒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人家那是來挖牆腳的。」
周德貴一針見血，話糙理不糙，
「你看上人家姑娘，想把人娶回家，那叫本事。人家看上你家姑娘，想把你姑娘領走，那叫啥？」
老支書吐出一口濃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人家能看上娃子，說明娃子是好樣的，說明你蘇老師教得好，這沒問題。」
「問題是，看上了之後，這娃子，還是不是你的娃子？」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戳進了蘇寒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周德貴似乎覺得說得還不夠透，又補了一句。
「蘇寒吶，你別太天真了。」
「人家那是省裡頭掛牌子的衙門，
端的是國家蓋戳的鐵飯碗！
人家有大場子、大教練，
能給咱村的泥猴子換上一身叫前程的皮。
你呢，蘇老師？」
老支書用煙杆指了指蘇寒。
「你是個支教老師，連個編制都沒有。說難聽點，明年你還在不在這裡都兩說。」
「你拿啥跟人家爭？」
「就憑你一腔熱血？還是憑孩子們現在聽你的話？」
周德貴的話，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現實。
蘇寒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因為周德貴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最大的底牌是系統，可這張底牌永遠無法攤在桌面上。
剝離了系統，他蘇寒，就是一個連體校都沒上過的鄉村教師。
他的訓練方法，在那些科班出身的專業人士眼裡，就是不入流的野路子。
他憑什麼留住這些孩子？
憑他比省隊教練更懂羽毛球？
誰信？
憑孩子們對他的感情和信任？
可當一條通往羅馬的康莊大道擺在面前時，又有多少人會選擇繼續跟著他在鄉間小路上跋涉？
他沒有資格要求孩子們為了他，放棄更好的未來。
「我知道了，周叔。」蘇寒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我就是過來跟你說一聲。」
周德貴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又端起了自己的酒盅。
年輕人，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蘇寒沒有回宿舍，而是獨自一人走回了那座剛剛建好的訓練館。
他沒有開燈，只是推開門，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走到了場地中央。
空氣里，還殘留著白天訓練時孩子們留下的汗味，和新地膠的塑膠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充滿活力的氣息。
他緩緩坐下，手指撫摸著那片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藍色地面。
他彷佛能看到，趙鐵柱在這裡不知疲倦地起跳殺球，姜大山在網前一次次地撲倒救球，沈念滿場飛奔，接住每一個刁鑽的來球。
陸星野、林小魚、唐糖……
每一個孩子的身影，都清晰地印刻在這片場地上。
這裡，是他們夢想開始的地方。
可這個夢，他真的能守護得住嗎？
周德貴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盤旋。
你拿啥跟人家爭？
是啊，拿什麼爭？
冰冷的現實像一堵不透風的牆壓了下來。
但蘇寒咬緊了牙，手指死死摳進堅硬的新鋪地膠里。
系統或許給不了編制和名分，那他就帶著這幫孩子，
靠絕對的實力硬生生砸碎這狗屁的現實規則。
系統能給他頂級的裝備，神級的技能，
卻給不了他一個能與「省體校」這三個字抗衡的身份。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亮了起來。
在寂靜的場館裡，那光芒顯得格外刺眼。
蘇寒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宋知行發來的微信訊息。
他點開對話方塊。
宋知行：「蘇老師！在嗎？出事了！」
蘇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彈了出來。
簡訊提示音像催命一樣狂響，
宋知行連甩過來七八張密密麻麻的評論截圖，
滿屏的紅色感嘆號透著慌亂：
」蘇老師，出大事了！訓練影片爆了千萬播放，
但被人惡意帶了黑節奏！現在全網都在罵咱們！「
「還有人……還有人扒出來了，說你根本沒有國家體育總局頒發的羽毛球教練資格證！」
宋知行幾乎是發瘋一樣地發著訊息，文字里透著一股濃濃的焦慮。
」他們說你是沒有執業證書的野路子騙子，拿大山裡的孩子立人設圈錢斂財！「
螢幕冷冷的光打在蘇寒臉上，他死死盯著那些刺眼的字眼，
眼底的迷茫一點點退去，瞬間冷硬如鐵。早不爆晚不爆，
偏偏在省體校要人的關口被全網黑，天底下沒這麼巧的陰謀。
千萬播放，教練資格證，騙子……
剛剛還在為如何應對省體校挖角而煩惱的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直接拍進了更深的漩渦里。
手機螢幕的光，映著蘇寒的臉，明暗不定。